白翎銅鈴

标题：白翎銅鈴
作者：赤壁焰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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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甘寧。你姓什麼？」
　　「我？我……沒有姓……」小孩兒瞪大眼答道。
　　「欸？怎麼沒姓？」
　　「我是街坊在水邊撿的，這一戶吃一頓、那一戶睡幾晚，靠著鄰里好心人養大的，沒有家、沒有父母、沒有姓。」
　　「是這樣……北邊老在打仗，聽說很多人都吃不飽，眼下就要打到南邊來了，那麼你以後……」
　　「不怕！我長大了，懂得事了。我給貨舖搬東西，他們給我吃的。」
　　「那麼，以後你就在水陸碼頭貨舖作工？」
　　「不，等我攢了錢，我要做商人！做很大的生意，要很有錢。」
　　「嗯，你一定會很有錢、做很大的生意。」
　　「萬一到時候又有惡人來欺負我，你也要再來幫我。等我有了錢，萬一到時候你沒有飯吃，來找我，我給你吃的。」
　　「哈哈﹗好，我會記得，一定來幫你！要是沒有飯吃，也來找你。」另一個小孩兒笑著說。「那你叫什麼？」
　　「我叫水生！」
　　「嗯，你叫水生，以後要做商人，做很大的生意，要很有錢。我記住了。」
　　「對。那……甘寧，你以後要做什麼？」
　　「我嗎？」笑了：「我要做英雄。」
　　小一點的那個孩子，身上到處青腫，大一點的那個孩子，身上的衣服也給扯得稀爛，兩個孩子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可是仍舊豪氣勃發。
　　「記著，我要做英雄，大英雄。」
　　「嗯。你要做大英雄。」小一點的那個孩子，從懷裡取出一串銅鈴。「這給你。」
　　「唔？」
　　「這是我在神鴉廟撿的。你掛在身上，走動就響，惡人遠遠地聽著就會怕了。」
　　「嗯，」大一點的那個孩子喃喃地複頌著，彷彿一個必定靈驗的咒語：「惡人遠遠地聽著，知道我甘寧來了，就會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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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遠遠聽著鈴聲，知道甘寧來了，個個驚的動彈不得。」
　　「呵呵……真的假的？」富家翁模樣的中年胖子笑道：「是什麼樣的鈴聲這麼大力量，我倒想聽聽。」甲板上，圍著桌子團團而坐的眾人，聞聲大笑。
　　「不瞞六老爺，」一個卅來歲，神色剽悍的青衣漢子道：「就說我自己呢，領鑣行兄弟走鑣五、六年，長江水路走了廿幾回了，可還沒聽過這鈴響。不單單是六老爺想聽聽看，我也想聽聽。」
　　「哼！甘寧的銅鈴可不是聽著好玩的。」鑣行眾人裡一個黑鬚漢子低聲說道。
　　「哦？這麼說，師叔聽過？」
　　「嗯，前兩年走鑣聽過一次。不過那次甘寧沒有截船，問清楚了船東來路，確是良善百姓水陸走商的，就放走了。」
　　富家翁六老爺聽著，默默不語。
　　「嘿！」那鑣行領頭的總鑣頭冷笑一聲：「師叔倒是說說，那是什麼樣的鈴響？」
　　「總鑣頭既然問了，那麼我就說一說。也不是倚老賣老什麼的，只是這長江水路走了廿多年……」黑鬚漢子低聲道：「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總鑣頭連連冷笑：「不知道那個叫甘寧的截江賊，他頭顱……」伸掌一抓，將桌面抓下偌大一塊：「有沒有比紫棗木更硬一些？」
　　那黑鬚漢子見總鑣頭露了這一手，也不知心中轉什麼念頭，過了一會，才道：「也不過就是普通的鈴響，但就是有一股怕人的氣勢。聽起來……喏，就是這個聲響。」

　　「叮鈴鈴……叮鈴鈴……」

　　大船上，團團圍住富家翁六老爺的鑣行眾人臉色一變，兩個青衣大漢手一緊，自包袱底下抽出長刀。
　　「不……不會這麼巧吧？」那六老爺神色慌張，先是站起來想躲進船艙，向那總鑣頭望了一眼，又坐了下來：「總鑣頭，你看這事……」
　　「六老爺稍安。」總鑣頭站起身來，朗聲向後梢叫道：「船東，船東請過來敘話。」又打了個手勢叫眾人噤聲，凝神側頭傾聽，神色陰晴不定。
　　「聽不出來的。」那黑鬚漢子低聲說。「你我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但這甘寧的鈴聲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聽不出來的。是不是啊？船東。」
　　那船東剛從後梢轉來，垂手站在一旁，緩緩答道：「這是。甘寧的鈴聲總像四面八方傳來的一樣，聽不出個準兒的。」
　　「哼，你倒鎮定。」總鑣頭道。
　　船東咧嘴一笑：「甘寧不鑿船、不害命，打壞了東西還有得賠，我怕他作甚？」
　　總鑣頭啐了一口，問道：「這兒是什麼水路？」
　　「剛過好漢灘，由此下江一九水里，是燕子灘。」
　　「能靠岸嗎？」
　　「這兒水勢急、岸淺，我的船吃水深，不能靠岸。得到前面燕子灘口碼頭。」
　　「往下游趕，能先趕到燕子灘嗎？」
　　「日頭落了，夜行船避漩沒這麼快，鈴響一刻，甘寧轉眼就要來了，只怕不行。」
　　總鑣頭略一沉吟：「下錨，先把船停在江心。」說著臉色陰狠：「咱們好好鬥一鬥這個截江賊。」
　　「好，那就下錨。」船東道：「我的水手、船工要先下底艙避一避。你們要跟甘寧鬥，我只不過是租船謀生的，不奉陪了。」說罷往後梢去了。

　　「叮鈴鈴……叮鈴鈴……」

　　總鑣頭還要發話，鈴聲聽來又近了些。當下不暇多想，便道：「六老爺您先進船艙吧，總是收了您的」六老爺全身哆嗦，剛要開口。總鑣頭揮了揮手，並不多作解釋，躍上船頭木欄，心裡總揮不去那句「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話。正極目四顧搜尋船影之時，左舷已鬧將起來。

　　「是西川織錦！錦帆！錦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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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趟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