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14, 2007

亂世(08)

標題:亂世
作者:赤壁焰
來源:三國友盟

第二章 荒道草长

第八回 轻笑把玩生死限,重撰陈述忠奸别


  他说:『头掉不过是碗大的疤,怕什么?看看仔细再说。』说着就奔过来我身边,跟了。他站到马鞍上眺望,一会就低头俯身下来对我说:『我看到亮亮的银辔头,映着太阳光。会不会是你的……』还没说完,那边我爹的进攻号就响了。

  我爹看骑兵近了,再迟就要错过机会。等骑兵部队到达围防前两百尺的时候,力下决断,喝令号兵开始吹号。全部的部队闻号一齐向前猛攻,攻破封锁,向城门冲过去。本来为了骑兵分心的敌军心神被号声吸引过来,陆青云来不及下马,魏鸣鸢的箭就射来了。他不怕头掉碗大的疤,可是他心口开了一个杯口大的洞。好运没有站在他那里。」

  罗熙突然问道:「他死的时候几岁?」蒋韬道:「十三。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罗熙点头:「他是少年英雄。」蒋韬挺了挺胸膛,只觉得自己突然胆气壮了、个子高了,年纪也好像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能到处去告诉旁人,那个忝不畏死、瞭望查察援军真伪,却不幸被敌人射杀的大英雄是自己的好朋友。「对,」蒋韬说:「他是英雄。」罗熙又道:「以后,我们回宣夷白堰去祭他。」蒋韬大点其头,两人四手交握,却不说话。

  过了一会,罗熙问道:「后来怎样?那一队看不到有将领的骑兵是怎么?」蒋韬道:「孔楠越将军让我爹的长枪部队分成两批,先向左右突围,才向前冲。伤兵跟轻弩部队一起在中间,由我带着,笔直向前杀过去。突然就听到有人叫爹、又叫二哥,像是我三妹妹的声音。我大声应了,就看到带着那队骑兵最前面的那匹高头战马,佩着亮亮的银辔头冲过来。到近处看见了,才知道。原来我三妹妹她年纪小,人矮,只能骑小马。坐在真正的战马上,腿踩不到马蹬。只好俯身抱着马颈,所以看不到将领。她左手搂住马颈,右手抓起马鞍旁挂的铜蟾蜍口里咬住的长缨枪,一挺枪就杀了两个敌兵。见了血也不害怕、也不哭泣,只问爹平安。原来她从望楼看到白堰有尘烟,就大着胆子带着一千名教习兵的骑兵部队来救援。我答爹平安,见她只穿了我的箭袖袍,全身都没兵甲,就问她。她摇头不答,控缰又驰开去,带着骑兵兜了两个圈子去冲散敌军。敌军是配着大刀铁枪,便于上山渡河的步兵,给骑兵来回一冲,便散的不成队形。就是这么着,我们才得以逃回宣夷城。」

  罗熙疑道:「令妹为什么不穿戴盔甲?」蒋韬低声道:「后来才知道她不穿盔甲,是因为……因为我、我三妹妹……她……她才十二岁……军里哪有那么小的兵甲?」蒋韬说着,再也忍耐不住,喉头哽着,俯身把脸藏在膝间饮泣。罗熙也听得眼眶泛红,等蒋韬哭声渐渐低了,才低声道:「幸亏逃得性命,人平安为上。」蒋韬醒了醒鼻:「可惜了陆青云。」罗熙点头,又问:「又来怎样?」

  只听蒋韬道:「主力军冲入城门,敌军又赶上来。把我们断后的兵马几乎杀光。又把宣夷城团团围住。那天是四月十六。我爹回城之后清点人马,带到永宁的两万士兵回来不到两百,我带出去的一千五百名轻弩部队剩四百回城。而妹妹带出去的一千名骑兵,都是被选进教习营,正在学打仗,还没出部的少年人,只剩三百多人回营。南疆靖海军号称十八万精兵,其实只有十二万。宣州六府,最接近山蛮子的越桂驻扎二万、淇江、陵崎、坤山各是一万,既安有五千。」

  说着,扳着手指算算:「所以当中只有五万人是宣夷府所属。这五万人里面,随善修尉郎郑捷言大人去京里头送血书的五千人被羁留在京。孤身闯入常州的梁明将军带去了两万还没有回来。有两万多人在这一次被渌河军杀掉了。宣夷城里面,扣掉伤兵和教习营,只有一万五千人能战。我爹派出五名敢死哨将分别到淇江、陵崎、坤山、越桂去报讯传令,叫陵崎兵马转驻淇江听由刘忠勇将军统领,死守淇江。叫越桂、既安的兵马防守坤山,听黄傥将军号令,务必保住坤山。另外叫我们宣夷府自己的梁明将军从常州赶回来,也驻扎到坤山。这一轮调动,是怕五府驻扎兵马不知情,被渌河军个个击破。」

  罗熙点点头,紧张的不敢说话。蒋韬双手举在空中虚比:「敌军力强,咱们力弱,如今三府依着地势分配不同军马驻守,只要敌军去攻淇江、坤山,就能逐渐削弱敌势。只有宣夷情势比较危险。我爹请陆崇先生抱病拟妥檄文,张贴在城内,又用箭射出城外,把这件事情闹的天下皆知。檄文上昭告天下,渌河侯等,拥立伪帝、屠戮边臣、残害忠良的事,宣誓靖海侯麾下军马,将与伪帝、奸相、一干贼臣誓不两立,又在大校场向全军宣布,靖海军系自此与渌河军为敌。云州的渌河侯吴道槐也随即在西云宣布他们会誓死保护假皇帝。魏鸣鸢试着让士兵抱着木板入河,顺着宣江要流入城内,叫尖刺铁栅给拦住,都让我们的水军闭气下水,隔栅用矛刺死。他们就严密包围住宣夷以断绝我们的粮食,又在宣江上游放毒,那是四月中。」

  「后来,」蒋韬吞了口唾沫:「到五月,城内水井已经涸了大半。刘忠勇将军的副将苏文渊带人冒死过来,在城外连射数十箭,箭上都带着信。信上说,我爹的檄文震动天下,有许多人在城外捡了檄文,到各处传抄。不单是宣州各府各郡都有官告牌张贴,还传到常州、中州等地。四处都涌到义勇民军来投,就是渌河军,也有见了檄文而大举逃兵的。」罗熙喜动颜色:「哎呀!」待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只问:「又来怎样?」蒋韬笑笑:「信上还说,黄傥将军已经派人查清楚,渌河先后有四批人马开到宣州,共近十万人。第一批四万,就是假称护送太子爷的那批。在永宁被我爹的部队吃掉一半,在颦眉渡口又去了八千、白堰死伤七千,围城的时候水底长矛刺死、城头长弩队射死四千八百名,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批是从宣淇铁桥渡河,追上我们的魏鸣鸢部队,两万人,剩一万四千多人。第三批两万,径攻坤山伤亡五千人。现在还留在坤山府,但是已经退到山难郡,正与坤山郡坤陵城的黄戃将军对峙。第四批两万,径攻淇江三次都失败,伤亡过半,已经向后撤出宣州州域了。现在苏文渊将军只是待在城外,偶与敌军游击,要等机会接应我们。」

  「唔,」罗熙沉吟:「令尊的策略奏效,三城防守,逐步削弱敌势。坤山跟淇江都已经松下来了,只有魏鸣鸢的一万四千人还围住宣夷。」蒋韬一拍大腿:「是!只不过我爹是靖海军系的头领,宣夷是宣州的州都,都是敌军势在必得的,他们哪里肯松?只要保住宣夷无事,慢慢就能击退他们。他们是远征军,只宜速战,拖的越久,军心越败。」

  宣夷万民齐心,靖海百官同理。南疆可保?下回分解。第九回 月圆攻城缓待敌,马快入县疾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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