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达姆的结局
● 于时语
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终于被处绞刑,可以说是2006年最大的一场“肥皂剧”。
因为这位伊拉克前独裁者的死亡,无疑是轰动世界的新闻,引起全球传媒连篇累牍的渲染报道。但是对于日益恶化的伊拉克局势,萨达姆已经是个边缘化的过气角色,伊拉克的乱局早已按照自身的因果规律运转,萨达姆个人存亡与否,对伊拉克大局的影响实在有限。
萨达姆之死具政治象征意义
伊拉克国内早已处在一种低强度内战状态,萨达姆被处死,除了加剧阿拉伯逊尼派的不平,以及已经差到极点的教派和民族关系和冲突,对于伊拉克民众日夜面临的严重安全威胁和社会混乱,以及从电力供应到医疗卫生等各种基本民生危机,实在无关宏旨。
目前伊拉克逊尼派造反力量日益受到回教激进主义分子的控制和主导,另一方面则是政府体制之外的什叶派宗教民兵组织不断壮大。这些现实充分表明,今天的伊拉克已经远远超越了萨达姆时代的世俗主义。宗教势力高涨下伊拉克妇女地位的大幅度倒退,以及有近两千年历史的伊拉克基督徒大批流亡,同萨达姆政权下的妇女科学家主管生物武器计划,以及基督教徒担任政府副总理等情况,形成巨大的反差。萨达姆临死前呼吁伊拉克人民扬弃宗教教派分歧走向和解,只能暴露他的不合时宜。
在国际层次上,美国究竟是增兵还是逐步撤军,伊朗与沙地阿拉伯通过伊拉克什叶派和逊尼派争夺区域霸权,伊拉克库尔德族区域的变相独立可能引起土耳其直接干预的前景,都不会因萨达姆个人的存亡而出现相关的变数。
总之,萨达姆被处绞刑,除了明显的心理冲击和“肥皂剧”效果,无论在伊拉克国内还是海外,都不会产生或引起实质性的影响。换言之,在充满了“转折点”的伊拉克战争和战后乱局中,萨达姆被处死,实在并无“转折点”的含义。
但是曾经在波斯湾地区不可一世的萨达姆的窝囊下场,还是具有很大的政治象征意义,在广泛的角度上反映了阿拉伯世界仍然受到西方支配的无奈现实。
萨达姆终于被处绞刑,从伊拉克内部来说,是什叶派和库尔德族人对萨达姆的血仇报复。但是从国际角度,却是不折不扣的新殖民主义现象。说到底,没有美国的导演和参与,萨达姆决不会落到今天的结局。
审判被视为一场“政治秀”
与另一表面上结局相似的近代著名独裁者——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相比,更能说明这一情况。1989年12月的罗马尼亚革命,以及齐奥塞斯库夫妇被临时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和处决,完全是罗马尼亚国内力量的运作,没有证据显示有外部势力的参与。
对比之下,且不说萨达姆从堂堂一国总统变成阶下囚完全是美国伊拉克战争的直接结果,直到被处决之前,萨达姆一直被关押在美军监狱。甚至他在11月初在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前被伊拉克法庭判处死刑,也被广泛解释为布什政府企图影响国会选举的安排。
事实上,在审判过程中,第一个主持法官因为政治干预而辞职,有三个萨达姆的辩护律师遭到冷血刺杀,整个辩护团最后因缺乏基本安全保障而“罢审”。按照最基本的西方法律标准,这是一场在外国军队占领之下审判结果早就预定的“政治秀”。连《纽约时报》也在萨达姆被处死前夕发表社论,批评判萨达姆的审判是充满漏洞的政治化过程而无公正性可言。
美国密歇根大学的中东问题专家胡安科尔教授指出:就连萨达姆被控的罪状,也反映了华盛顿的手脚。萨达姆最恶劣的“人道罪”,无过于在两伊战争和镇压库尔德人时使用化学和神经毒气,以及第一次海湾战争后对什叶派起义的血腥镇压,两者的牺牲者和受害者都以千万计。可是前者牵涉到美国当时对萨达姆政权的全力支持,包括伊拉克政府使用化学武器前后,拉姆斯菲尔德当时还代表里根政府数次亲访萨达姆,而华盛顿也对伊拉克进口化学武器原料大开绿灯;后者则要暴露老布什政府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对伊拉克什叶派的始乱终弃而极为“不便”。
伊拉克已成人间地狱
结果是法庭选择了1982年伊拉克什叶派政党谋刺萨达姆不果遭到报复的事例,作为判处萨达姆死刑的唯一罪证。这一事件充其量不过造成150名牺牲者,实在是伊拉克内部政治斗争的产物,不仅在萨达姆政权的开杀纪录上属于“鸡毛蒜皮”,更提不到“种族灭绝”的人道罪高度。
所以从阿拉伯世界逊尼派主流的角度,萨达姆被处死是华盛顿所导演的最新政治剧,是西方继续支配控制穆斯林世界的例证。这种状况因此引起阿拉伯社会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正是回教极端主义的主要动因。
话说回来,曾经杀人如麻的一代枭雄萨达姆落到如此不光彩的下场,不仅咎由自取,也实在罪有应得。但是在“解放”之后的伊拉克,大片地区变成人间地狱,私设公堂和酷刑泛滥超过萨达姆时代,每天死于暴力的人数可达500名之多,除了老百姓的实际生活反而不如萨达姆时期之外,伊拉克无辜受害者的数目,眼看超过旧政权的纪录。从这一角度,导演处死萨达姆的势力又有何道德权威呢?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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