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23, 2006

中国全球外交进入新阶段

中国全球外交进入新阶段

[陈有为] (2006-12-21)

  2006年是中国外交大迈进的一年。从年初到岁尾,中国领导人对外部世界进行了络绎不绝的访问,在国内国外一再强调奉行和谐世界的外交政策。中国成了整个世界外交舞台上最为耀眼的角色,中国外交在捍卫国家利益,促进国际合作与维护世界和平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就。

  全方位、多层次与大手笔是今年中国外交的三大特点。中国与美国建立了高层对话的有效机制,在处理台湾问题、朝鲜与伊朗核危机以及其他国际重要问题中进行磋商协调,使中美关系保持平稳发展的势头。中国同俄国的战略伙伴关系进一步巩固,同欧盟成员国的经贸关系与国际合作有所深化,同东盟(即亚细安)国家的全面合作日益加强,中国向南亚、西亚、中东、非洲与南美不断开拓新的外交空间。

  中国全球外交是由周边外交、大国外交、区域外交与多边外交四个方面组成的。从周边外交与大国外交的双重角度来看,中国抓住日本首相更迭和安倍晋三对北京有所试探的时机,进行务实灵活与着眼未来的决策,在对日外交上转被动为主动,使得因小泉参拜神社问题而陷入低谷的中日关系,出现重新启动的局面。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对印度的访问,使长期冷淡的两国关系升温,揭开了走向未来的新的一页。两者都可以说是今年中国外交具有突破性进展的亮点。

不再局限于韬光养晦

  区域外交是通过会议或对话形式的外交平台,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进行大面积的区域性交往。在这方面,6月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9月的赫尔辛基中国与欧盟国家对话,10月的中国与东盟国家峰会,特别是11月中国和非洲国家首脑会晤的规模和气势,受到了世界舆论的广泛注意。因为由一个大国与一个大洲几十个国家的领导人聚会一堂,在世界外交史上是没有先例的。即使非洲国家组织自身的盛会,参加的首脑从来也没有这么多。

  中国推行和谐外交,标志着中国外交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毛泽东时代是革命造反外交,把世界分成左中右三派,进行一场“反帝反修反对一切反动派”的世界革命,以求实现空想的无产阶级专政世界大同。邓小平是改革开放外交,为了创造和平国际环境而韬光养晦,为了促进中国发展而引进西方资本与技术。现在胡锦涛首倡的和谐外交,与前两者有很大的差别。

  一、和谐外交具有进取性,不再限于被动的韬光养晦,而是要有所作为。就是要大踏步地走向世界,开拓外交领域,展现中国的独特外交风格。

  二、和谐外交的目的,既包含了原有创造和平国际环境的自身目的,又超越了这一目的,也就是要肩负起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世界发展的更大责任,在国际上发挥中国崛起的作用。

  三、和谐外交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消极和平共处,而是提倡在平等互利互信的基础上,通过对话协商,消除分歧进行合作,以求改善不同理念与不同制度国家之间的双边关系,缓和国际紧张局势和谋求国际重大问题的妥善解决。

  四、和谐外交表明中国是现有国际体系的认同者与维护者,愿意在现有的国际秩序框架下,维护自身的利益和寻求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

希望成为平衡者而不是领导者

  五、和谐外交的基础是实力与自信。没有实力,人家就不会跟你搞“和谐”。中国是在国内生产总值超过2万多亿美元,拥有世界第一的上万亿美元外汇储备的情况下开展和谐外交的。中国抛出上百亿美元采购欧洲与美国的大批客机,对伊朗和印尼进行上千亿美元的能源长远投资,是其他任何国家力所不及的大动作。这种运用经济财力资源来推动政治外交关系的情况,是以往中国外交所不可想象的。

  由于后冷战时期的国际形势变化与中国经济的连年持续高速增长,历史的浪朝已经把中国从一个地区大国推上了世界大国的地位,很多外国舆论甚至认为,现在世界老二非中国莫属了。但中国虽然在经济总量上超越了很多发达国家,按人均水平来说,仍然只能算是发展中国家。

  2006年的中国外交表明,中国的国际舞台更广阔,视野更为远大,实力更为雄厚,手段也更为灵活。中国愿意承担更多责任,贡献更多力量,但并不追求强权地位和利益,无意登上对别人指手划脚的地位。

  中国和谐世界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儒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思想。和谐外交的特点,是不仅想到自己,而且也想到别人。尽管有人对中国和谐外交的目的有所疑惑和议论,但实际上中国希望扮演的世界角色,不是领导者而是平衡者:在这个相互敌对充满纷乱的世界上,在和平与战争之间、强国与弱国之间、大国与小国之间、贫国与富国之间进行协调与平衡,力求使世界局势从紧张转为平和,从极端化与恶性化的危机重重往良性的和平与稳定方向转化。

  事实证明,这是一种更为务实,更为切实可行,也更为高瞻远瞩的明智政策。与这种政策相对照的,则是与古往今来大国强权政策一脉相承、只求通过使用武力来进行征服与控制的惯例。唯其如此,这两种不同的政策与施政风格也会带来两种不同的效果:前者令人敬而不畏,后者则令人畏而不敬。

中国兴旺不等于美国衰落 

  中国的和谐外交还处于初始阶段,要使理想变为现实,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同和支持,还须要作出很大的努力,同时也要注意,伴随着重大成就而产生的另一方面的问题。

  首先,中国经济虽有很大的发展,但是同中国的经济基础、大量人口需求和综合国力相比,仍然远远不够。中国的财力还不足以充当有求必应的财神爷,承担不起普世救援的宏大责任。中国对落后国家的援助,可能得到受援者的欢迎和颂扬,但也增加了要求提供更多援助的压力,甚至引起粥少僧多的不满与国内弱势群体的怨言。因此,如何内外兼顾,量力而行,必须有所考虑和安排。

  其次,中国国力增长,外交顺畅,国际影响与日俱增,一方面会使国人增加自豪感,另一方面也会使一部分人对国际力量对比变化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误估计,以为中国兴旺,美国衰落,中国成为取代美国的世界超级强国已经指日可待。

  由于伊拉克战争对美国的大量消耗,美国力不从心与进退两难的处境已经十分明显。但是要把这种情况理解为美国力量与地位的急剧衰落是错误的。因为布什政府的困难和失败,是错误决策的结果,并非美国衰落所造成的。美国经济仍然具有活力,美国科技始终保持领先地位,美国的军事力量与综合国力远远超过世界上的任何国家,中国和美国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这种情况,在相当长时期内不会有很大的改变。

  中国崛起并不等于美国衰落,和谐外交也不意味着挑战美国的强权地位,更不是要取而代之。中国刚刚崛起就洋洋自得,产生“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的错误观念,是要吃亏的。在客观评价与分析中国和谐外交时,这是必须有的清醒估计。

·作者为华府中国论坛社社长

Monday, December 18, 2006

重友輕色的多情種子

重友輕色的多情種子
(文章來自互聯網,具體出處不可考)

我們都知道古龍的童年缺少家庭的溫暖,使他具有一顆異于他人的超級敏感和孤獨的內心,因此他對感情和溫暖的需要也超乎常人,他對感情的理解也遠比別的作家深刻得多,表現在他的小說就是非常見長于寫情,所以他筆下的人物無一例外的「多情」,他的代表作的名稱便是《多情劍客無情劍》,古龍最見長寫情,他善于把友情、愛情及人性中所具有的諸多情感攪拌在一起,塑造出一個又一個生動鮮明的形象。在前面說過古龍筆下的人物都是一群性情中人,他們也是一群多情的人。雖然在小說中很多時候我們看到的也許更多是他們的冷靜、冷漠、冷淡甚至冷酷,他用在行文中最多的修飾詞諸如「微微一笑」、「淡淡道」、「冷冷道」、「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說道」、「用一種非常冷淡,非常平靜的眼光看著」、「臉色就象石頭一樣冷,一樣靜」等等,但我們只要認真一點去把握他們的內心世界,就不難感覺到他們隱藏在「冷」的表面下那洶涌澎湃、豐富熱烈的激動。他們的「冷」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的驕傲和矜持,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情義是不用處處表露的,只不過因為他們曾經在感情上受到創傷,所以他們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把感情收藏起來,做出一副無情的樣子,如李尋歡與林詩音在離別十年后一次、也是全書中唯一一次單獨相見,在談了些平平淡淡與他們自己無關的話題后,李尋歡便斷然離開了林詩音的小樓,文中這樣寫道:

「李尋歡沒有回頭。
他不敢因頭,不敢看她。
他知道此時若是看了她一眼,恐怕就會發生一些令彼此都要痛苦終生的事,這令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這種「相見真如不見、無情勝似有情」的情景和感遇只有那些真正經歷過大悲大痛的人才能夠體會。但古龍自己也說:「多情人隱藏感情遠比無情人隱藏冷酷要困難得多。」所以他們還是常常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沖動,置自己的榮辱安危不顧,做出些莫名其妙的傻事來。如在《歡樂英雄》中王動明明與紅娘子已經「恩盡義絕」了,可是一聽說「十三把刀」在圍攻紅娘子,竟一反平時雷打不驚的樣子,真的「動」了,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就沖入刀光之中救人;而李尋歡在與上官金虹決戰的前夕,本該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可是竟因為一束莫名其妙的頭發不惜長途往返奔波,只為看一看他心愛的情人林詩音是否平安而中上官金虹的「攻心之計」。而李尋歡和阿飛之間呢?整部小說很少見得到正面描寫他們偉大的友情的文字,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的所做所為也很平常,真給人一種「淡淡之交」之感,可是阿飛為了救李尋歡而自扮「梅花盜」,李尋歡了為使阿飛擺脫武林中第一美人、蛇蝎妖女林仙兒的誘惑竟不惜犧牲自己的驕傲求他的對手呂鳳先去殺了她,而自己又承受阿飛的誤解,這種偉大的友情實在是令人佩服和羨慕。

古龍筆下的人物是多情,這種多情有時表現得很「風流」。這固然是因為武俠小說本身不可避免地要寫一些「色情」,也因為古龍筆下的人物性格。所以他們追求的是本身的人性,自由的人性,行事沒什么外部的清規戒律,所以有「艷遇」時也不會做世情禮法中的完人。如《拳頭》中小馬和藍蘭、《陸小鳳》中陸小鳳和沙曼、《英雄無淚》中小高與蝶舞、《圓月彎刀》中丁鵬和李可笑、《長生劍》〉白玉京和袁紫云、《流星蝴蝶劍》中的孟星魂和孫小蝶、《火并蕭十一郎》中的蕭十一郎和風四娘、《楚留香》中的楚留香和石繡云,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定是情、愛人,有時甚至是陰謀利用和素不相識,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那種關系會有什么結果,他們自己也不能把握末來,可是他們還是發生了男女之間那種最純粹的關系--而且往往是在他們相見不久。古龍解釋說:「......小馬是個男人,年經力壯的男人。她是個女人,鮮花般盛開的女人。小馬并不笨,既不是太監,也不是圣人。就算是笨蛋,也看得出她在勾引他,所心......」,「他們絲毫沒有勉強,就仿佛這本就是最自然的結果,他們生下來,他們活著,為的就是等著這件事的發生。」「就當它是夢又何妨!」這又回復到我前面論述過的:性情中人。同時,這又隱隱體現出古龍對男女之間感情的不尊重,這就是我接著要論述的:重友輕色。

古龍的「多情」,古龍的「浪子情懷」,自然使古龍在生活中放蕩不羈,崇尚一種「詩酒風流」的文化浪子生活,就象他的作品無一不涉及到酒和美女一樣,古龍自己一生也是和酒色分不開的。但是,古龍身高只有一米五六,頭大如斗,眼小嘴大,實在是「貌不驚人」,但做為作家的古龍的審美觀和欲望顯然又是很高的,而以他未成名前的相貌地位、名望金錢都不足以招來他理想中的美女,我們可以想像早年古龍內心的「性」挫折感。于是,作為天才作家的驕傲,古龍很自然將這種挫折感轉化為對女人的輕視,從而就形成了他在抒寫感情上的「重友輕色」,他筆下的人物都是些將友情看得遠重大愛情的「英雄」。

古龍是一個寫友情的超級高手,在他洋洋灑灑幾十部作品中幾乎寫盡了各種各樣的友情。西門吹雪與白云城主葉孤城決斗前求陸小鳳為他料理后事,陸小鳳卻一口拒絕說:「我不肯,只因你現在已變得不像是我的朋友了,我的朋友都是男子漢,絕不會未求生,先求死的。」這是寫真正的友情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拒絕對方;在《碧血洗銀槍》中背負冤屈、正被追殺的馬如龍卻不惜暴露自己去幫助鐵震天,只因為「一個人可以不為什么去交一個朋友,不計得害,不問后果,也沒有目的。可是等他交了這個朋友之后,他為這個朋友做的,已經不是‘不為什么’了,而是為了一種說不出的感情,為一種有所必為、義無反顧的勇氣和義氣,為了一種對自己良心和良知的交待,為了讓自己夜半夢回時不會睡不著,為了要讓自己已活著時問心無愧、死也死得無愧。」這是寫友情的純潔和不持功利;阿飛受林仙兒欺騙,李尋歡不正面讓阿飛面對這一事實,總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的朋友承受不了真相的打擊,卻犧牲自己去求呂鳳先偷偷殺掉林仙兒,招致阿飛厲聲責問:「你以為你是什么人,一定要左右我的思想,主宰我的命運?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個自己騙自己的傻子,不惜將自己心愛的人送入火坑,還以為自己做得很高尚,很偉大!」他們之間如果處理得不好,很可以發展成《英雄無淚》中卓東來與司馬超群最后拔刀相向的局面,這是寫因關心而忽略了對朋友的尊重,對友情的介入分寸把握不當;而司馬超群與朱猛本是不共戴天的強仇大敵,卻在決斗中奇異地結成了生死之交,這又和李尋歡與郭嵩陽那種朋友加對手式的感情相似,這是寫英雄惺惺相惜,那種互敬互重,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奇妙友情;在《楚留香》中胡鐵花為了楚留香可以做出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甚至可以把自己像火把一樣燃燒,來照亮楚留香的前途,可是他自己呢?他在和楚留香在一起的時候,總表現出一種粗莽和愚魯,來反襯楚留香的機智和優雅,好處和風頭總是故意讓給了楚留香,而楚留香也坦然受之,并不假意做態,因為他們之間的友情并不需要說謝和回報,這是寫友情的犧牲和瀟灑;《流星蝴蝶劍》中孟星魂本是去刺殺老伯的,卻為老伯偉大的人格力量所征服,最后站在了老伯一面,成了老伯的朋友,這是寫友情的內涵中所包含的正義。

古龍在歌頌友情的同時對背叛友情的行為做深刻的討伐。在《流星蝴蝶劍》中律香川背叛了老伯,老伯對他的懲罰是公平的:他并不親自對付他,而假裝放過他,故意讓律香川的「朋友」來殺死他,讓他也去嘗嘗被他朋友背叛的滋味。「死也許并不是很痛苦,但被朋友出賣的痛苦,卻是任何人都不能忍受的!」在《英雄無淚》中一開篇就是雄獅堂朱猛的四大愛將之一的楊堅背叛了朱猛投入對頭大鏢局,朱猛立誓一定殺他而大鏢局則一定要保護他,結果是叛徒必死,朱猛派人刺殺了楊堅,一場大戰也由此而起。后來在爭戰中朱猛的另一愛將蔡崇也背叛了朱猛,令朱猛不僅在實力大敗,在精神上也幾乎崩潰,幸好在這時他剛結識的朋友劍客小高來了,小高二話不說就沖入重圍去刺殺叛徒蔡崇。古龍這時在書中寫道:「他來做這件事,只因為他認為這件事是他應該做的,成敗利害,生死存亡,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朋友’這兩個字的意義他雖然還不完全了解,因為他以前從未交過朋友。可是他有一股氣。一股俠氣,一股血氣,一股義氣。——就因為這世界上還有人有這么一股氣,所以正義才能擊敗邪惡,人類才能永遠存在。」他的行為不僅殺了叛徒,而且激發了朱猛的斗志。小高殺入重圍后的情景在書中是借朱猛的兩個強敵卓東來和司馬超群的一段對話來虛寫的:

「‘蔡崇已經死了,’卓東來很平靜地告訴司馬超群。
......
‘我好像聽說蔡崇已完全控制了雄獅堂怎么會忽然就死了?'司馬淡淡道;‘一個像他那樣的人,好像不應該死得這么快的。’
‘如果被一柄劍刺入胸口,不管什么人都會死得很快的。’
‘可是要把一柄劍刺入他胸口并不是件容易事。’司馬問:‘那柄劍是誰的劍?’
‘是小高的。’卓東來說:‘高漸飛。’
......
‘以高漸飛的劍術蔡崇當然不是對手,可是蔡崇既然已經控制了雄獅堂,身邊五十步內都應該有好手保護才對。’
‘據說當時是在一條街上。’卓東來說:‘那時街上不但布滿了雄獅堂的弟子,而且有十來個被他以重價收買來的殺手。他的對頭如果要走上那條街,簡直比一條羊走入狼群還危險。’
‘可是小高去了。’
‘不錯,小高去了,一個人去的。’桌東來說:‘一個人,一柄劍,就好像老太婆提著菜藍子習菜一樣,走上了那條街。’
‘然后呢?’
‘然后他就用那柄劍刺入了蔡崇的胸口,往胸前刺進去,后背穿出來。’
‘蔡崇怎么會讓他近身的?為什么不先下令出手殺了他!’
‘這一點我也想到過,’桌東來說:‘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蔡崇不但想到利用小高去誘殺朱猛,而且并沒有十分重視他,一定認為他絕不敢在那種情況下出手的。’
‘那么蔡崇就死得一點也不冤枉了,’司馬冷冷地說:‘無論誰低估了自己的對手都該死。’
蔡崇不但低估了小高出手的速度武功,也低估了他的人格和勇氣。
司馬忽然又嘆了口氣:‘可是小高一定死了。他去的時候就一定已經抱著必死之心。’司馬超群道:‘朱猛能交到他這個朋友真是運氣。’
‘像這樣的人現在的確已不多,死掉一個就少一個’桌東來說:‘可是現在還沒少。’
‘小高還沒有死?’
‘沒有。’
桌東來淡淡道:‘現在他活得也許比世上大多數都愉快得多。’
司馬顯得很驚訝:‘為什么?’
‘因為他也沒有交錯朋友。’桌東來說:‘朱猛并沒有讓他一個人去拼命。’
‘難道朱猛也趕去了?’司馬更驚訝:‘他眼看著蔡崇把他的人全都帶走,自己卻像條野狗般躲了起來。在那種時候,他怎么有種闖到那里去?’
‘本來我也以為他完了,已經像個釘錘下的核桃般被我們把他的外殼敲碎,剩下的核桃仁連沒有牙的孩子都咬得動。’
‘現在他的硬殼是不是又長出來了?’
‘好像是。’
‘怎么長出來的?’
卓東來眼帶著深思之色,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慢慢道:‘有些樹木在冬天看來好像已經完全枯死,可是一到了春天,接受了春風雨水暖氣和陽光的滋潤后,忽然又變得有了生機,又抽出了綠芽,長出了新葉。’
他的聲音仿佛很遙遠:‘有些朋友對人的影響,就好像春風雨水暖氣和陽光一樣。’卓東來說:‘對朱猛來說,高漸飛好像就是這一類的朋友。’」

我不吝篇幅把這段文字抄錄于此,是因為我相信每一個看到它的讀者都會為這種朋友間的友情所感動和激動。

古龍在對友情大力謳歌的同時是對愛情的輕視,對女人的輕蔑。古龍說:「我的小說是完全以男人為中心的。」這首先表現在他筆下描寫成功的人物大多數都是男的,而女的只有風四娘、燕七、沈壁君、孫小紅、沈三娘、高老大、石觀音、畫眉鳥、大婉等有限幾個人物顯得稍稍有性格,可是在書中也是充當配角而已。

他有句名言是「白馬非馬,女朋友不是朋友。」他不僅不將女人當做朋友,而且常常不把她們當做人,在他的武俠小說中女人像物多于像人。他很欣賞這樣的說法:「女人是一種動物,她一天排尿一次,一星期排便一次,一個月排經一次,一年增產一次,若是逮住機會,絕對增肥無誤。」他在《歡樂英雄》中有一大段關于貓、狗和女人的妙論,篇幅過長我就不在此贅錄了。古龍在那里的結論是:貓并不像女人,只不過很多女人的確很像貓。

古龍在對女人的態度上和尼采一樣,尼采說:「你是一個奴隸,那你不能成為朋友;你是一個暴君,那你不能有朋友;奴隸和暴君的素質在女人中潛伏得太久了,所以女人還未能有友情。」「女人像貓和雀。」這些說法和古龍相似。尼采又說:「你到女人那里去?別忘了帶鞭子!」古龍在《流星蝴蝶劍》中有一段話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女人就像是核桃;每個女人外面都有層硬殼;你苦能一下子將她的硬殼擊碎,她就絕不會走了,趕也趕不走!」古龍還說:「小孩子有點地方跟女人一樣,都不會很講義氣。」「男人天生就看不起女人,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幾千百年前如此,幾千百年后一定還是這樣。」古龍在小說常常空插許多精彩的議論,這些議論有很多都是調侃、嘲笑、挖苦女人的,他又常常用女人來作喻,而這些比喻又大多是貶義的,如:「女人真正最討厭的動物,也許就是女人。一個可能成為他情敵的女人,尤其是一個比她更美的女人。」「要女人不多嘴,簡直比要駱駝穿針眼還困難。」「不吃飯的女人這世上也許還有好幾個,不吃醋的女人卻連一個也沒有。」「女人是生來被人愛的,而不是被人尊重的。」「只有呆子才會要女人為她保守秘密。」「天下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占人便宜?」「女人苦想傷害一個人的時候,好像總能找出最惡毒的話來,這好像是她們天生的本事,正如響尾蛇生來就是有毒的。」「女人天生就是不講理的,你若想和一個女人講理,就像一個秀才要和三個兵講理。」「世上絕沒有不愛珠寶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沒有不愛美女的男人一樣。」「這世上就沒有根本不變的女人,更沒有不變的感情。」「美麗和忠誠這兩件事,是很難在同一個女身上發現的。」「女人長得丑,簡直比男人生得笨還要可怕。」「女人要做一件事,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她去做,她自己很快就會發覺這件事并不如想像中那樣有趣。因為女人無論對什么事的興趣都不會保持很久。」「最美麗的女人并不一定就是最可愛的,最快的馬也不一定最強壯--美女往往缺少溫柔,快馬往往缺少持久力。」「世上的女孩子大多有一樣男人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她自己常常會騙自己。」「無論多偉大的女人,在男人懷抱里都會變得渺小的。」「女人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時,就看不到危險了。」「女人都有認命的時候--這就是女人的最大的長處。有許多又聰明、又美麗的女人,嫁給一個又丑又笨的丈夫,還是照樣活下去,就因為她們能夠‘認命’」......等等舉不勝舉。

古龍幼年的經歷主宰了一生的道路,家庭拋棄了他,反過來他也在拋棄家庭,背叛家庭。他一生中追逐過無數的美女,一晌貪欲,他有過三次婚姻,可是三次都以破裂告終,所以有段時間終日縱酒放歌,肯愛千金買一笑,表現在小說中就是主人公多為「游子和游俠」,這些人物很少有過「家」和「愛情」的思想,他也很少表現這方面的主題,而且,他甚至有意無意地不描寫和「破壞」美好的愛情。在《七殺手》中柳長街和胡月兒的愛情本是寫得很好,誰知最后胡月兒居然就是秋水夫人,是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陰謀;《英雄無淚》中朱猛和蝶舞本是一對情深不渝的愛侶,可是作者要安排她在桌東來的逼迫下去勾引朱猛的好朋友小高,而蝶舞居然妥協了,從而演出了一場悲劇,這種寫法甚至已經會使讀者感到惡心和反感。在《拳頭》中藍蘭明明和朱五公子是一對情侶,卻為了使小馬護送他們到狼山去不惜犧牲色相勾引小馬,其實又根本用不著小馬的保護,讓讀者只能真把藍蘭看成一個「壞女人」;而楚留香呢?

大家都知道武俠小說寫男女關系,幾乎是清一色的女人追男人,男主角總像是女人的磁石,一出場便使得一大堆美麗、聰明的女子暈頭轉向、窮追不舍,古龍在這方面自然也很少例外,他筆下的楚留香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古給楚留香下的定義是「優雅風流」,首先在他身邊安排了三個和他關系似友似情人讓讀者起疑并由此爭論不休的美麗女子,然后又不斷給他安排層出不窮的「艷遇」,當然,這些女子都是自動投懷送抱的。在《借尸還魂》中楚留香和石繡云一夜銷魂后的第二天天明醒來:

「望著這張臉,楚留香心里忽然覺得說不出的后悔。
他并不是‘柳下惠’,他從來不想做柳下惠,可是這一次,他卻希望昨天晚上是個柳下惠。
他也曾經和別的女孩子很親密,但是那都不同。那些女孩子都很堅強,都很有勇氣。
他知道她們縱然會對他懷念,也不會為他痛苦。而現在依偎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子卻不同,這女孩子是如此純真,如此幼稚,如此軟弱......
她不敢想像自己離開她之后,她會怎么樣?
‘她會不會自殺?’
想到這里,楚留香真恨不得重重打自己幾個耳光。」

楚留香為什么會后悔、為什么要想打自己的耳光?當然是因為他怕石繡云纏住他!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家」和「愛情」。他也真的很「喜歡」女孩子,可是那就如穿衣吃飯一樣,用了就完。楚留香又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可以為朋友去拼命,卻不會為任何一個女人掉一滴淚。」我們從此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古龍和他筆下的人物輕視女人的態度。在《三少爺的劍》中古龍借三少斧謝曉峰把這種思想表露得更裸露:「在他眼中,女人只不過是一種裝飾,一種工具,當他需要她們時,她們就會像貓一樣乖乖投入他懷里,當他厭倦時,他就會像垃圾般將她們拋開。對這一點,他從不隱瞞,也從不歉疚,因為他總認為他天生就該享受女人的寵愛。如果有女人愛他,愛得要死,愛得恨不得能死在他懷,他都認為那女人活該。」

古龍信奉的是一句老話: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又說:「男人間那種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義氣有時甚至比愛情更偉大,更感人!」

古龍有時為了把友情寫得深刻和動人、為了強調友情重于愛情甚至走火入魔,將友情寫得病態和略帶畸形,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李尋歡。他在一次被仇敵圍攻時為龍嘯云所救,兩人遂成朋友,后來龍嘯云卻愛上李尋歡的表妹林詩音--他并不知李、林兩人早已定親,李尋歡為了不負朋友,他怎么做的呢?

「他滿心痛苦,滿懷矛盾,只有縱醉了五日后,他終于下了決定。
他決定要讓林詩音自己離開他。
于是他求林詩音去照顧龍嘯云的病,他自己云開始縱情聲色,花天酒地,甚至整月的不回家。
他要造成龍嘯云和林詩音親近的機會。
林詩音流著淚勸他時,他卻大笑著拂袖而去,反面變本加利,居然將京城的名妓小紅和小翠帶回家來了。
兩年后,林詩音終于心碎,失望。
他終于選擇了對她情深一往的龍嘯云。李妹歡的計劃終于成功......」

可是這是個什么樣的荒唐計劃!這種「偉大」的友情也因此而顯得變態和不真實!李尋歡他首先沒有考慮到林詩音的愿望和林詩音的幸福,其次他沒有把龍嘯云擺在自己對等的位置,一起面對事實,解決問題,這是對朋友不真誠,不相信朋友,看不起朋友。李尋歡的做法令龍嘯云無從做人,當他明白自己的妻子是別人施舍給他的時候,他只有一輩子抬不起頭來,自己看不起自己,一輩子痛苦。這也導致了后來龍嘯云要陷害李尋歡。這是古龍為了刻意表現李尋歡偉大的人格和友情而使李尋歡這個形象反面顯得很不真實,恰如魯迅評《三國演義》「顯劉備之長厚而似偽,狀諸葛之多智而近妖」一樣。

以上我從三個方面聯系古龍的個人生活經歷分析了他筆下主人公的性格特點,雖然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是作者藝術構思出來的,并非是真實的存在,也并非與作者相類,但在作品中必然可以隱約看見作者的影子,這是基本的文學常識。關于文學作品與作者的關系,歷來就是一個爭論的話題,見仁見智。我國文學史上也歷來有 "文如其人"的說法,做為反對方也有理有據,比如作家衛慧的《上海寶貝》風靡一時,爭論頗多,作家石康在《關于衛慧》一文中說道"……況且,衛慧的為人,即使真與小說一模一樣,那么也是屬于一個正常的作家,如果說衛慧的道德水準差,那么,這說明說這話的人十分無知,好作家在道德上站得住腳的少之又少,如果以要求衛慧的標準要求作家,那么,托爾斯泰簡直就是個強奸慣犯,普魯斯特是個雞奸少男犯,陀斯妥耶夫斯基是個詐騙犯,杜拉斯應被指控為亂交罪,都德也犯有嫖娼與傳播性病罪,我國幾個前輩著名作家至少也能稱得上是誘奸女學生的嫌疑犯,當然,再往上的前輩犯重婚罪的就更多了,著名女作家里,生活作風比衛慧小說中人物更不檢點的多得是,我國的就懶得說了,前一段與衛慧的書擺一起的杜拉斯的生活就糜爛得一塌糊涂,那些人與衛慧相比,完全可以直接送上法庭,可為什么人們卻管那些人叫做什么偉大的文學家、思想家、革命家或是大師呢?難道滅衛慧的人會糊涂到這種程度嗎?………"錢種書先生在《談藝錄》第四十二節寫道 "……魏叔子《日錄》卷二《雜說》卷二謂:古人能事已備,有格可肖,有法可學,忠孝仁義有其文,智能勇功有其文,日夕揣摩,大奸能為大忠之文,至拙能襲至巧之語。雖孟子知言,亦不能以文章觀人。……(所以錢老的觀點是)固不宜因人而斥其文,亦不可因文而惜其人,何須固執有言者必有德乎。"錢老論證一個觀點的旁征博引大家是知道,各位若有興趣,不妨自己去翻看更多的文人無行的事例。

但我們現在在這里姑且把這一永遠沒有結論的爭論拋開,我們只能說:不管別的作家如何,至少古龍和他筆下的人物是息息相通的,很多的性格思想行為都是相符合拍的,他筆下的人物,至少有七分如其本人。古龍小說中的人物有優點,有缺點,然而卻是一群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通常武俠小說中模式化,只知道殺來殺去的「大俠、魔頭」之類,借用古龍的老話;「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一群很可愛的人!」。古龍本人也是如此,他不是高圣大賢,他只是一個武俠小說作家,一個很有才氣的武俠小說作家,他也許有很多不足為人褒的缺點和行為,但無論如何,他對這個世界的最大的貢獻就是寫出了這么多好看的武俠小說,他像他筆下的人物一樣,是一個孤傲的性情中人,有著偉大的愛心和人格,也是一個重友輕色的多情種子,無論如何,他也是一個很可愛的人!

說明:這是我九三年的畢業論文。本文中引用了很多資料,很可惜,因為時間的關系,我居然把最后一頁搞掉了,那些引文出自何處我現在不能一一記清,只好干脆取消了文中的(注),不能不是一個缺美。文中加引號的文字,很大部分來自古龍小說原文。特此說明。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太白此時的詩句不知怎的忽如其來,此時有月,身旁有酒,心中有古龍,微斯人,吾誰與歸?

李杜文章在(下)

作者:白玉汤
来源:华新原创版

·山高水长

对于李杜诗篇的研究解读,前人之述备矣。青莲寄兴之远,少陵体物之深,以笔者如此浅薄的才力学识,自是不能完全明了古人之匠心。而要想在这方面心有所得,不落窠臼,其难度更可谓难于上青天矣,因而至此竟不知如何下笔了。

然笔者忽发奇想,若以武侠小说之剑法类比李杜之文章,乱扯一通,虽嫌矫情与无理,却是发前人所未发,笔者写得痛快,读者也看得热闹,岂不是比板起面孔大放厥词要有意思许多?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我们且来论剑。

先来看古体诗。由于乐府歌行的独有特点,我们将其从古风中剥离出来讨论。

李白的古体诗,《古风》五十九首很有代表性。李白主张复古,推重《诗经》之大雅。其为诗重清真,对绮丽诗风颇为不屑。《古风》其一(大雅久不作)就概括了 他的艺术主张。李白的古风标榜《诗经》的传统,但对其影响更大的是曹植阮籍的五言诗。陈思王阮步兵之诗多奇气,寄兴高远,非后世汲汲于雕虫篆刻的文人所能 梦见,李白颇引此二人为同调。李白的古风文字上自然真淳,内容上寓含寄托,自是《诗经》正统。正如王重阳祖师的全真剑法,古朴无华,却是剑法正道。然而李 白毕竟是李白,古朴真醇之外自有一种清丽的风致。众所周知李白“一生低首谢宣城”,对清新俊丽的小谢是最为倾倒,而他自己的诗也在一定程度上与谢脁相似。 这就在古朴天真之上加了自己的慧心一点,仿佛女侠林朝英“玉女心经”的剑法,是在参透王重阳武学之后自己创制,因此沉厚与柔灵相兼。后人若不参透全真派武 功而直接练习“玉女心经”,难免后劲不加。

而杜甫“不薄今人爱古人”,汉魏六朝各名家,几乎是无所不学的,对于近世诗人,也能取其所长。由于熔铸百家,才能自成一派。笔者在此窃将其五七言古诗比附 为剑魔独孤求败的剑法。“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不祥,乃弃之深谷。”“重剑无锋,大巧不 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独孤求败的成长过程,是否也就是杜少陵“转益 多师”,逐步精进,最后自成一派,别开生面的过程呢?“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也很容易让人想到“沉郁顿挫”的少陵诗风。而“无剑胜有剑”五个字更不是自称 诗学杜甫的山谷的门徒们可以体会的到的了。“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现在来看乐府歌行。李白的二百多首乐府歌行代表了唐代乃至整个诗史的最高成就。李白所写,多为乐府旧题,他接过了鲍照的凌云健笔,但是更以其天马行空的非 凡才力,将乐府诗发展到了极致!他的乐府歌行,《蜀道难》,《庐山谣》,《将进酒》,《远别离》,无不写得纵横跌宕,一唱三叹。笔者不禁想起了“剑气碧烟 横”的六脉神剑。大理段氏之六脉神剑,外行之人定然只赞叹其动人于无形,而不少武林中人亦仅见其六剑齐发,多姿多彩。殊不知六脉神剑的无形气剑,乃是体内 真气发出,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胃经、少阳三焦经,每一脉,每一剑皆有法度。正如李白的乐府诗,虽曰天马行空,却不是随心乱 踏,自有文气相连。李白一人同使六脉剑气,乍看多姿多彩,细究却法度严谨,其天才真不可及。后世亦有走才子路线者,虽有流丽的风致,却无强劲浑厚的内力, 因此能随心所欲使得一剑,已足以纵横天下。诗学之衰微,李白之天才,俱可知矣。

而杜甫的乐府诗,多为无复依傍的新题乐府。杜甫对新题乐府的发展已开元白新乐府运动的先声。杜甫广泛学习前人,但以其思想与才力,自不会仅仅蹈袭前人。便 如杨过由于因缘巧合得遇独孤求败的剑冢,却也要在洪水中自己体悟剑道,才能使剑术达于至境。杨过所用玄铁重剑比平常长剑重了数十倍,因此可以洪水崩摧而不 折。待内力日长,所用之剑方可日轻。可惜元白诸人的新乐府,虽有内力,却用了一把寻常利剑,劲力未发,剑刃便早断在了洪水之中了。

现在来看旧体诗,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主要看七言。

《红楼梦》里林黛玉教香菱学诗,便要她看王维的五律,李白的七绝和杜甫的七律,所见极是。李白的七绝和杜甫的七律真是最正宗的,人所共知。

杜甫在律诗尤其是七律方面贡献最大。前人对于杜甫七律的研究和学习,虽然未必彻底,却是极其深入。杜甫的七律分为正体和拗体。杜甫“晚年渐于诗律细”,在 正体七律上已达化境,其《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被胡应麟推为“古今七言律第一”,千载之间褒贬不一的《秋兴八首》标志着正体律诗到了极致。他在拗体律 诗方面也有颇多尝试,开后世无数法门,黄山谷便极力学习杜甫的拗律。杜甫的拗体七律最有名的有《白帝城最高楼》(城尖径仄旌旆愁)和笔者特别喜欢的《晓发 公安》(北城击柝复欲罢),读者若不熟悉或不甚喜欢杜甫,可以读一下他的拗律,一定会有全新的认识。少陵七律已非剑法,而是万人敌的阵法了。阵法有正有 奇,奥妙无穷。律诗亦有正有奇,即正体和拗体。杜甫的笔底仿佛有三千甲士供其驱遣,其阵法奇正之变,妙用无穷,从中唐至现在,后世学了一千三百多年,仍未 逃出他的手掌心。

而李白的七绝,恐怕只有他的好朋友“七绝圣手”王昌龄可以望其项背。胡应麟说李白的绝句“字字神境,篇篇神物”,绝非过誉。《送孟浩然之广陵》,《望庐山 瀑布》,《早发白帝城》,太多了,甚至不需要提示读者便可以脱口而出,这便是所谓天成之文章了。笔者个人觉得七律最易写而七绝最难写。因七律已有操练兵马 的演兵场,无论如何填进五十六个字去即可,一冲即散的阵亦可以称之为阵。而七绝全凭一丝灵气,若非真诗人,写出来则味同嚼蜡矣。而李白的七绝真可谓风神潇 洒,仿佛《越女剑》中的少女阿青,两千甲士剑士在她面前竟如儿戏一般。“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诗写到了这个份上,所有的评价已是徒劳了。

与此相对,青莲之七律,少陵之七绝,历来好评不甚多。我想这大概与性格有关。李白天生逸才,不屑于雕虫篆刻,阿青自有她的竹棒,她绝不会去指挥三千甲士。 而少陵体物深沉,才力宏大,正是上将的首选,若要他用剑气刺伤西施之心,则与笑话无异了。然而此处也并不是为二公开脱,李白的七律以古运律,自有骨气,却 绝非律诗正宗。李白那样的律诗仿佛华山派的气宗,在《笑傲江湖》里已然不是剑宗对手,但绝非自身问题,乃是时代使然。李白这样的宗师以古运律自然可以,但 后学已无那样的内力,纵然以颇有古风自居,也不过是个君子剑的水平。而杜甫的七绝多为戏作,自有他的可人之处,却失古诗人之风。仿佛恒山派小师太们的剑 法,虽然也有法度,破绽极少,但缺乏三位老师太的风致了。

笔者取了个巧,以金庸小说剑法比附李杜各类诗篇,虽然更有意思,却绝对不严谨,只是图个热闹罢了。但若能激起各位朋友重读“山高水长”的李杜文章的兴趣,此文也就没有白写了。


尾声
·流水

滚滚向前的时间长河已经从盛唐流下,正所谓江河日下了。

又是一个月夜。一条长河,一叶孤舟。

舟上有两位老人,一位鹤发童颜,一位枯槁憔悴,正是几十年前相见于高山之上的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

四顾寂寥,清风徐来。

李白依然自斟自饮自己的清酒,只是已不再那么有力,眼睛里也少了当年那样灼人的明亮。

突然之间他仿佛见了什么奇异的东西,眼睛里放出光来。他看了看杜甫,高声吟道:“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杜甫大惊,眼前的酒杯一下子翻了。方欲答言,只见李白用手指着水中那依然如轮的明月的影子,说道:“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然后探身去摘那水中的月亮,霎时间落入了江水之中,与那月亮便永远在一起了。

杜甫什么也没有说,他拿起那翻了的酒杯,斟了一杯自己的浊酒。杜甫年老多病,已是不能再饮了。只听得这位七岁便以凤凰自命的老人缓缓吟道:“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官因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然后他便转过自己的白头,用布满皱纹的颤抖的手,将那杯浊酒倾入了滔滔的江水之中。

Friday, December 15, 2006

古龙小说之我见

古龙小说之我见

(文章来自互联网,具体出处不可考)

诗曰: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相信每一位武侠小说的读者都曾有仗剑闯江湖的幻想。每一个人都会有幻想,儿童的幻想叫童话,那么武侠小说就可以说是一种成人的童话。

一代宗师·金庸与古龙

谈到武侠小说,那自然要提到武侠小说的两大巨擘——金庸与古龙。金庸先生的小说博大精深,包罗万象,结构严谨;而古龙的小说则情节紧张,奇峰叠起,犹如羚羊挂角,天外飞虹。如果说金大侠的武功象一位少林大师的话,古龙则更象一位来历不明的浪子剑客,武功往往是剑走偏锋,然而却十分有效,总能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古大侠的小说让人读来欲罢不能,让读者为书中主人翁的遇险而担忧、为他的奇遇而释怀、为他的妙语而捧腹大笑、为他的豪情而浮三大白。

浪子传奇·酒与色

一个作者的写作风格是和他本人的性格和经历分不开的。古龙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他借书中人物说出的名言: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吐露是真言。而他对于女性的态度也十分随便,所以他笔下的人物也个个是杜康的朋友,从李寻欢到楚留香,从郭大路到陆小凤全部能在喝完十几缸女儿红以后还能分辨出酒的成色;在吃的方面更是人人是好手:任何地方的酒楼里都会有各种好酒好菜,看来享受生活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出入青楼歌坊对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在花钱方面古龙先生也是大高手,虽然他收入丰厚,可也常因为挥霍无度而拮据,于是书中人物也大多是一掷万金面不改色;古龙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因此小说中的人物之间的友情也能惊天地泣鬼神。

所以说,几乎在所有的小说主人公都有古龙先生的影子:一个浪迹天涯的浪子,以他的武功、他的智慧去面对一个个凶险的敌人,表面上游戏红尘,实际上心中对人间的正义和温暖充满了渴望。

小李飞刀·李寻欢

古龙小说达到颠峰的标志是《多情剑客无情剑》,这部作品将古龙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创造了一位至少是前无古人的侠者——李寻欢。

李寻欢是古龙小说人物的代表:他武功高绝,出神入化,“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他正气凛然,面对强大的恶势力金钱帮挺身而出,挽狂澜与即倒;他义薄云天,为了好朋友付出了一切,即使朋友背叛了他,他也没有背叛朋友;他嗜酒如命,即使明知酒里有毒也照喝不误;他聪明绝顶,曾经高中探花;他浪迹天涯,只为避开那避不开的是非。

李寻欢是一个标准的浪子,他名叫寻欢,可是他一点也不快乐,相反的他很痛苦,其根源在于:他宁愿自己痛苦,而要把欢乐留给别人。他的人格魅力在世间恐怕是难以找到与之匹敌的。他的人格有些接近神,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形象才仰之弥高。所以说古龙小说中更多的写的是“侠”而不是“武”,更着力表现的是刻画人物的性格。人的性格和人性才是古龙要表现的内容。书中人物都有些痛苦的往事,但他们没有自暴自弃,而是相信世界上的正义,相信朋友和公道。正象七种武器是智慧、诚实和自信等品德而不是长生剑、碧玉刀和孔雀翎等神兵一样。李寻欢能战胜就武功而论胜过他的上官金虹,正因为他有必胜的信心、凛然的正气和超人的智慧,真正的小李飞刀是李寻欢而不是他手中的刀,也正因为如此,小李飞刀才能成为武林中永远的传奇。

决斗·天下第一

自从有了江湖,就有了恩怨,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高手之间不可避免的经常进行决斗,而在古龙小说中决斗也别具一种风格。

在古龙的武侠世界里,高手的决斗往往是在一招之间,比如“月圆之夜,紫禁之颠,一剑破飞仙”。于是有些人就说这是古龙不会写比武,而我认为这恰恰是古龙的一个创新之处。古龙式的绝顶高手往往是一招制胜,但真正的奥妙却是在招数出手之前。

在古龙的笔下,高手之间的较量不仅仅是武功上的较量,他们的智力、体力、精力、情绪、地形、乃至风向、天气等等都会成为影响强弱对比的因素。一位真正的高手不但武功超群,对于环境的利用也是异常的充分。楚留香就是明显的例子:他的武功比不上石观音和水母阴姬,但他却利用环境战胜了她们。古龙式高手善于环境作为自己武功的延伸,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以产生对己有利对敌不利的效果,一言以蔽之:这就是“势”在决斗中的运用。

“势”的另一个主要表现是气势,其实往往可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高手的争夺首先是气势上的争夺,这就是为什么高手会有所谓“杀气”的原因。风中飞舞的衣衫、夺人心魄的眼神、蓄势待发的剑、自信沉稳的态度构成了高手的气势。因而有的比武在未比之前就胜负已分。比如上官金虹与吕奉先之战,由于上官金虹在气势上取胜,吕奉先自信心崩溃而成了疯子,这就是兵法中所云:不战而曲人之兵。真正的高手也善于把握出手的机会,在没有十分把握之前是决不会贸然出手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是他们的写照,而一出手必为雷霆一击。在《猎鹰·赌局》中有这样一段描写:两位剑客比武,其中一位催发剑式,准备出手,但另一位却巍然不动,于是第一位也不敢轻易出手,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久第一位剑客的气势在达到颠峰以后弱了下去,胜利属于更沉稳、更能把握时机、更理解“以不变应万变”的高手。

古龙笔下的许多绝顶高手出手往往只有一招。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惊天一斩,“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也就有一式,但它们却拥有雷霆万钧的威力,因为这一式是从千万式中提取出来的精华,是反朴归真的产物,所以它是最有效的,因为这一式中包含了高手的全部力量和精神。古龙式的高手的武功很多是在一个“快”字上做文章,不求华丽与好看,而追求的是实用,正象阿飞的剑法,它严格来说不能称其为剑法,但他掌握了剑法的真正意义:剑是武器而不是“舞”器,是用来消灭敌人的,而不是用来使人感官愉悦的。

一个真正的高手,能够使用任何物品甚至不使用物品就能战胜对手,在他的心中任何事物都可以是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才是真正的剑法境界。剑并不是拘泥于剑本身,而在于剑意。象什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简直是愚蠢可笑,因为决斗的目的是战胜对手而不是保护剑,要是能够取胜,那剑又为什么不能放弃呢?

所以说,天下第一并不是武功上的天下第一,而是要看他能不能掌握天时、地利、人和,是综合能力的天下第一。正如《圆月弯刀》的结尾所言:“有些人手里虽然拿着天下第一的刀,却永远不会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

朋友·红颜知己

在古龙的武侠世界里,最令人难忘、令人动容的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楚留香与胡铁花、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李寻欢与阿飞,他们之间的友情是可以让天地为之动容的。真正的朋友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不需要——说什么多余的话,他们总是随时准备用自己的一切去帮助对方,即使是牺牲自己也毫不在乎,就象郭嵩阳一样。这就是天地间浩气长存的友谊,人生得如此一知己,夫复何求?相对而言,古龙小说中的女性形象较欠丰满,有类型化的趋势。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貌美如花,大体上可分为三类:一种是机智果敢坚强,是主人翁的强助(孙小虹);另一种则是刁蛮的大小姐,总是好心办一些坏事,让人哭笑不得,头大如斗,但她却真心实意地钟情与主人翁,甘愿为他冒一切风险(朱七七);第三种就是美女蛇(林仙儿)。总的来看,书中的人物对她们似乎不如对自己的朋友情谊深,这也许是古龙先生“朋友如手足,妻子似衣裳”的一种折射吧。

跋·永远的古龙

古龙先生49岁时因引酒过度死于肝病。他留下了七十多部小说,但是他的作品水平良莠不齐,以下几部作品均为古龙风格代表作:《多情剑客无情剑》、《七种武器》、《猎鹰·赌局》、《欢乐英雄》、《陆小凤》、《楚留香》。其他值得一读的作品有《圆月弯刀》、《大人物》、《七杀手》、《绝代双骄》、《剑·花·烟雨·江南》、《流星·蝴蝶·剑》、《白玉老虎》、《九月鹰飞》、《萧十一郎》、《英雄无泪》、《浣花洗剑录》、《武林外史》、《七星龙王》、《大旗英雄传》、《边城浪子》、《碧血洗银枪》 。

古龙先生是一位奇才、怪才,他也是特定环境下产生的特殊人物,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象他那样的武侠小说作者了。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就是永远的古龙!

Wednesday, December 13, 2006

中国为何被西方屡屡误读?

来源: 环球时报

  对中国了解不足是西方人误读中国的重要原因。文中照片为今年3月,美国参议员舒默与格雷厄姆在访华的记者招待会上。
  在西方媒体中,现在有关中国的新闻天天都有,很明显西方的中国热已经成了一个常规动作。不过,在西方媒体对中国从零星报道向主动策划的全方位深入报道转变的同时,也出现了许多的“误读”:这其中既有像日前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某教授抛出的《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之类的别有用心,也有像美国《华盛顿时报》炒作“中国潜艇威胁”这类的添油加醋,还有“中国环境污染危害全球”等过分担忧。对此,有分析认为,西方对中国的误读中,除了一部分是故意制造“中国威胁论”外,还有其他原因:中国变化太快了,呈现给西方的形象也十分复杂,中国媒体在树立和传播国家形象方面经验也比较缺乏。要消除这些误读,仅仅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能还不够,中国必须以更加开放的心态去迎接世界的质疑甚至敌意。

  西方误读中国涉及方方面面

  如果说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前,西方国家对中国存在许多误解,是源于冷战环境中,西方对东方自然的敌意、中国的封闭以及双方的隔阂的话,那么近年来随着中国的日益开放,在国际上地位和责任的不断上升,以及中外交流的加强与拓展,那种明显违背事实的污蔑很少看到了,但西方对中国政治、军事、外交等方面活动的有意无意的误读并没有完全消失。
  现在,西方对中国的误读主要集中在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国的外交以及中国环境和能源对世界的影响三方面。不久前,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纳瓦罗就写了一本《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的书,称“中国现在正在展开大胆的行动寻求全球经济霸权”,因此世界上很多人对中国的经济强势带来的不平衡感到“恐惧”,中美也因此会对抗。当然,这样的“胡说八道”甚至连英国的《金融时报》也看不过眼,称这种观点“匪夷所思”。
  近来中国与非洲首脑峰会也让西方“特别感兴趣”。英国外交大臣斯特劳就说:“中国今天在非洲所做的,多数是150年前我们在非洲做的。”他的这个评价似乎给西方媒体报道中非关系时定了一个调,几乎每篇文章都称中国盯上了非洲的石油、矿石等。《华盛顿时报》上刊登的“中国在西半球的动向”中称,“中国与非洲、拉丁美洲和中东的交往都是出于一种目的:带着狭隘的商业利益动力追求原材料和自然资源,特别是能源”。“中国在非洲实行新殖民主义”的话题完全是欧美媒体自创的错误命题。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一篇文章认为,美国如此说是因为美国正在非洲四处找油,因此中国被认为试图“横刀夺爱”。《今日美国报》文章则认为,这是西方害怕非洲国家感觉“中国的经济发展和改革模式似乎比欧美倡导的自由市场经济和民主更可取”。
  在欧美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中,似乎最有“论据”的就是对中国环境的担心。“污染威胁论”已经成为继“粮食威胁论”、“输出威胁论”之后的又一个重要论点。西方很多大媒体对中国的环境污染及食品安全不断给予超乎寻常的关注。《纽约时报》提到中国的环境问题,最常用的口气是:“在中国,地下的燃煤正毫无节制地燃烧,大量二氧化碳排入空气中,更加重了世界的温室效应等问题”,并且拿出卫星拍摄到的亚洲乌云的运动路线图,来说明中国应该对世界气候的变化负责任。美联社的一篇题为“中国治理环境污染将催生通货膨胀”的评论更有“深度”,文章称,如果中国治理环境污染,可能抬高生产成本,引发全球通货膨胀。这种矛盾的说法让中国政府不治理污染不好,治理也不好。但西方媒体为何看不到中国治理环境的努力呢?
  另外,欧洲网上媒体Cafebabel在题为“中国的生态遗产”的文章中说,由于中国的环保立法不完善,发达国家就将中国选为其处理垃圾的场所。据英国政府公布的最新数据,该国超过1/3的纸质与塑料垃圾都被运到了中国,另外,中国还是世界上最大的电子垃圾进口国,这些西方垃圾所产生的后果为何无人关注?

  中国为何被屡屡误读?

  美国《新闻周刊》曾经发表一篇题为《谁在恐惧中国?》的报道,刊登了长达5页的封面文章,分析了中国的国家形象被误读的问题。文章说,中国近几十年的快速发展,使得西方很难理解一个快速变化的中国形象。过去30年里,中国变化得比历史上任何国家都要快。经济增长使数亿人摆脱贫困,并重塑了国家的文化和政治环境。新一代的中国人乐观、勤奋、现实,他们筹划着一个自己孩提时代无法想像的未来。与此同时,中国在尖端科技上的雄心和创新与腐败现象,使得中国难以向外界投射一个始终如一的形象。在这个快速变化的国家中,别说西方人,有时就连中国人自己都难以避免对正在发生的事产生误读。
  “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有着漫长历史、独特文化、特殊国情的国家而言,旁观者未必清。”在分析西方为何误读中国时,德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舒勒尔教授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西方人对中国的误读由来已久。西方每个人头脑中都有一个中国形象,但这形象更多反映的是持有这一形象的人,实际上跟现实中的中国没有任何关系。”伦敦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特邀研究员卢宜宜博士则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西方对于中国一些陈旧僵化的模式早已深深地注入到大脑当中,而且无人向这些固有的东西挑战。另外,东西方人思考方式存在区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于同一现象反应不同,就像有人看到半瓶水,但有人看到的是半个空瓶子。
  媒体是西方对中国误读的另一重要原因。目前国际舆论的主导权掌握在西方媒体手中,而中国媒体还没有掌握向世界正确传播中国形象的方法。西方媒体看似各自为政,但他们在影响和控制全球事务包括对中国议题的话语权时,却是配合默契。
  西方的媒体有自己的价值取向,出于竞争和为了迎合读者,他们更多报道“坏消息”和离奇古怪的东西,即所谓的“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所以西方媒体报道中国,更关注负面的东西也就不奇怪了。实际上,如果认真地比较一下,即使是从国际报道来看,欧洲媒体批评美国的文章比例并不比批评中国的少多少。
  还有一部分西方人对中国的误读是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历史缺乏了解。长期以来,西方国家对中国“韬光养晦”战略一直存在着误读,将其翻译和理解成“隐藏能力,等待时机”。中国这一坚持走内涵式发展道路的战略,被理解成了充满杀机的阴险战略,最主要就是因为对中国文化缺乏了解。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霸王别姬》甚至被翻译成“再见了,我的小老婆”。
  当然,也有一些“误读”是别有用心的。不久前,《环球时报》记者采访美民主党众议员拉尔森时,问了一个问题:“是不是中国不发展了美国才认为中国威胁不存在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美国最希望看到一个与美国‘真诚合作’的中国,比如在人民币升值、知识产权保护、伊朗核问题和朝核问题上,在这些方面中国做得还不够。另外,中国应该更透明,特别是在军费问题上。”很明显,他的言外之意是,只要中国听美国的话,中国就不会威胁美国了。他的观点在西方政客和媒体专家中颇具代表性。《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

  西方也存在“正常解读”

  实际上,西方并不缺少对中国“正常的解读”。同样是“非洲问题”,德国《经济》周刊就评论,中国人大不相同,他们不以强权和帝国主义优等民族的面貌出现,而把自己看作南南合作的伙伴。他们以互利方式融入世界贸易,使自主的非洲跟上全球化富裕起来的步伐。尽管许多美国政客表示应对中国人民币升值进行施压,但曾数十次到过中国的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却反驳这一论点。曾因中国汇率问题而提议向中国征收惩罚性关税的议案的美国民主党参议员查尔斯·舒默与共和党参议员林德塞·格雷厄姆在访问了中国后也决定放弃议案。
  德国舒勒尔教授说,这样的声音还是太小。很多西方民众沉浸于一片对中国的误读声中。再加上中国目前是国际秩序中最有活力的一个部分,中国变化得太快,他们的朋友和他们自己在全球化浪潮中失业或遇到其他问题,让他们对“不断强大的中国”产生恐惧感。伦敦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卢宜宜博士表示,这和长期以来形成的僵化模式占主导地位有关,同时也涉及偏见。当一种不完整、不确切甚至是错误的观点一旦成为主流,正确的看法和真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将谬误战胜。

  中国如何才能避免被误读

  要消除这些误读,舒勒尔教授认为,但丁那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的名言无济于事。中国必须以更加开放的心态去迎接世界的质疑甚至敌意。以前,周恩来用微笑征服世界。现在,中国需要通过外交向世界有效地传达自己的理念、价值,以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中国政府仿照德国开设歌德学院的做法,通过在世界建立孔子学院来向世界解释中国是一个好主意,但学院不应过多教授旧时的圣贤思想,而应多介绍中国新艺术家、思想家、政治家的创新。
  一些中国学者曾认为,“如果我们变得强大,我们就会被人喜欢”。这种看法过分简单。没有信任的力量只会带来危险。强大的实力和良好的国家形象未必彼此相随。强大而到处遭人憎恶的美国就是例证。美国的《新闻周刊》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他们可以做些什么?他们如何使世界看到真实的中国,不用遭遇将中国与苏联或德意志帝国作简单而危险的类比之累?
  另外,一些分析认为,中国的媒体宣传和说教味较强的报道,容易引起西方人的反感。例如,《新闻周刊》就评论说,中国中央电视台英语频道CCTV-9,当初开设的初衷在于向世界投射更“准确”的中国观。但它有不少老一套的宣传节目,不能反映这个国家新的活力。许多专家强调,不仅西方要在认清问题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中国更需要学习如何与国际社会其他国家交流,让自己的真实意图被正确理解。卢宜宜博士说:“尤其是那些在中国是常见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对于一个外国听众来说可能产生其他含义的东西。因此要避免空洞僵化的文风,也不要一味追求口头上的胜利,多采用有实效的措施,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许多专家在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不约而同提到2008年奥运会,称这将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德国舒勒尔教授认为,中国更应展示“新”。2008年北京奥运会将是一个契机,一个向世界展示现代、进步的中国的机会。“谈论‘新中国’的吸引力在于,它能够立即使听众挑战他们对于中国长久以来的观念”。
  专家们认为,要想实现不被误读的目标,中国需要做的和西方一样多。伦敦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布朗博士表示,西方对于了解中国的兴趣,和中国希望了解西方的兴趣一样多。如果中国是一个世界大国,就必须全面允许人们对她不同看法的存在,再进行了解和积极应对。“这一点在未来十年至关重要”。

Tuesday, December 12, 2006

李杜文章在(上)

作者:白玉汤
来源:华新原创版

引子
·高山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开元盛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千载之下犹能让后人如此的心向往之!每读盛唐之诗,总能感到自己的精神也随之振奋,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一千三百年前的那 个时代,那个无比隆盛辉煌的时代!那一切仿佛就在我们的梦里,在梦里我们肆无忌惮地沸腾着自己的血液,让自己的脉搏跟随大唐盛世的脉搏一起跳动。

盛唐的诗歌,充溢着其他时代诗歌所没有的时代精神,便是所谓的“盛唐气象”。盛唐的诗坛,是中国诗歌史上一座前所未有的雄浑无比的高山!在这座高山上,无数的才俊之士,或独立峰头,或高卧云间,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或高咏,或长吟。

那是一个清朗的月夜,一位“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的天才踏上了这座史诗上前所未有的高山,他的名字叫做李白。

只见他独携一壶酒,和着那月色,一步步上得山来,天马行空般地登上那直插青天的最高最险的高峰。只见他傲然立在峰头,忽然间长啸了起来,那啸声仿佛能传到千里之外似的,似乎月亮也因之徘徊。吟啸良久,李白放声高咏:“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

“好诗,好诗,阁下莫非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的李白?”

李白回头,惊异的看着眼前的那个年轻人。他知道能登上如此高峰的绝非常人。

“正是在下,阁下是?”

“在下杜甫。”

“哎呀,原来是‘李邕求识面’的杜甫,久仰久仰!”李白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即是七岁咏凤凰的杜子美,今后绝非池中之物,因此倒也客气。

“不知‘谪仙’因何至此?”

“我追赶那月亮,你看!”

杜甫抬眼看时,只见那月亮如玉轮一般挂在无一片云彩的青天之上:“好月,好月!”

“你又因何半夜独至此高峰?”

“白天山上过于喧嚣,我是来此沉思的。”

“哦,那我不打搅你思考了,我得继续去追赶那月亮。有缘再会!”

杜甫方欲与李白道别,只见他早已歇着那壶酒下得山去,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杜甫无奈,只得独坐在孤峰上,俯视着大地。

一夜,一天,两夜,两天,三夜,三天。

到第四天的夜里,杜甫隐隐感觉到了山下的盛世潜藏着一股莫名的躁动。

杜甫依然仰望着大地:“是时候下山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一边低吟着,一边下了山。

此时,那天上的月亮已经开始日复一日的被黑夜吞噬了。


·高山流水

这故事当然是笔者的杜撰。事实上李白乃是于天宝三载(公元七四四年)在洛阳与杜甫初识的。

对于李杜的相逢,闻一多先生在《唐诗杂论》的《杜甫》一章中是“蘸饱了金墨,大书而特书”,“因为我们四千年的历史里,除了孔子见老子(假如他们是见过面的),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

这两位中国诗歌史上“双悬日月照乾坤”的“诗仙”和“诗圣”年龄只相距十一岁!当然这还不算奇迹。可是两人现在竟然相遇了,相交了,并有了“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的兄弟之情了,这照耀乾坤的太阳和月亮竟然白日里走到了一起了!这就不得不让人赞叹了。

对于李白,龚自珍有句话说得最好:“庄屈实二,不可以并,并之以为心,自白始;儒,仙,侠实三,不可以合,合之以为气,又自白始。”(《最录李白集》)

李白自始至终都自比作《逍遥游》中的大鹏,并一生求仙访道,为人为文受道家,庄子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了。这位“谪仙人”又是屈子之后将浪漫主义诗风发挥到 极致的唯一天才。同时李白与屈子一样深怀用世之心,并最终间接死在了政治上,这也与他推崇的道家思想相悖了。杜甫《天末怀李白》中有“应共冤魂语,投诗赠 汩罗”之句,便是写于李白被流放夜郎之时。庄子的“遗世”与屈子的“用世”就如此并入了李白的灵魂之中。然而李白缺乏庄子的思力和屈子的苦心,他其实是相 当幼稚而天真的。然而正是这种赤子般的天真和幼稚使得李白成为独一无二的李白,当然大唐独有的政治文化环境也是必不可少的土壤。这两种思想矛盾于李白的灵 魂里,呈现于他的诗篇中,体现出了一种特有的张力。历史上拥有矛盾人生观的人颇多,为何独李白堪称“并庄屈以为一”呢?当然首先因其人,其次也因他那些天 才文字。那些诗文可以说是横跨千载,睥睨百代,直接《庄》《骚》!

李白虽然一生求仙访道未果,但其天生逸才,自不是人间之物。高道司马承祯称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贺知章呼其为“谪仙人”。这位“诗仙”亦 是一位“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豪侠,他轻金重义,善剑好饮,又简直可以称为“酒剑仙”了。然而不少人忽略其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这位自称“我本楚狂 人,凤歌笑孔丘”并诗战鲁儒的“谪仙人”,实际上是相当尊重与崇敬孔子的。他年轻时因受大名士李邕冷遇而写的《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和临终所写《临 路歌》(大鹏飞兮振八裔)均同时出现大鹏与孔子不是偶然的。李白所不屑的,是那些腐儒而已,儒家思想实际上对李白影响颇大。更何况李白之诗虽奇,却并不险 怪,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孟子所谓的“浩然之气”呢。

正是这种种矛盾集于一身,使得李白为自己划定了人生道路,即所谓的范蠡张良式的功成名遂身退,而那位“功成不受赏”的倜傥高妙的鲁仲连更成了他的精神偶像。

然而大唐的土壤可以容忍甚至培育一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诗仙,却再也没有了李白所向往的纵横家可以生存的环境,李白的梦想终于落了空。然而这落空使得他 后期的诗篇越发的充溢一种不平之气,这应该感谢他天真的梦想所带来的反复的幻灭感。李白何其不幸也,而李白之诗的读者又是何其幸也!

不过千载寂寞的诗仙李白终究还是有知己,诗圣杜甫便是其中的一位。

杜甫比李白小十一岁,当时算是诗坛上的后起之秀。然而当年冷遇年轻时候的李白的大名士李邕竟然特地拜访以求识杜甫之面,这就不得不让人对年轻的杜甫刮目相看了。

杜甫早慧,“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杜甫早熟,“脱略小时辈,结交皆老苍”。过早的成熟使得诗人年轻时候的诗作也有着一种特别的苍老之气,这与李白的 英气大相径庭。虽然杜甫比李白小,但后人皆呼之为“老杜”。但这“老”绝非“垂垂老矣”之老,而是“老当益壮”之老。杜甫后期之作动辄洒泪,乃是因国家动 乱不已,黎民困苦不堪,孤身漂泊不定而流下的“老泪”。假使没有安史之乱,没有大唐国势的江河日下,杜甫决不是我们今天所知道的那个杜甫。年轻时的杜甫也 曾像其他盛唐诗人那样有着一种昂扬向上的狂气,有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傲气。杜甫实际上是相当孤傲,万人不入他目的。李白以大鹏自比,观照自身 之一飞冲天,根本不屑知碌碌百鸟为何物;而杜甫自比凤凰,则俨然是以百鸟之王自居并自励了,其眼界之开阔与性格之孤傲可见一斑。老杜的这种狂傲之气是贯穿 始终的,并非因国家自家俱不幸而有半毫的自轻,客居成都之时便有“自笑狂夫老更狂”之句。李白昂首向天,杜甫俯视大地,二人却能手拉手傲立于诗国最高峰的 山巅,结下珍贵的友谊,不正是因为一种高山流水式的惺惺相惜么?正如那无垠的厚地高天,在茫茫的尽头是合于一处的。

然而杜甫毕竟是杜甫而不是李白,杜甫与盛唐诸公的区别在于他思想极其深沉,而不仅仅是高浑。过早的成熟使得他在三十余岁就将那青年时代的轻狂之气挥发殆 尽,思想与文字更加成熟更加深挚。此时正赶上国家动乱,杜甫怀着一腔热忱审视这个变乱的国家,这些涂炭的生灵,并将这热忱观照于万物。审视日久,观照日 深,思想日渐成熟,感情日渐深沉,再以其天才熔铸百家,发之于笔端,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诗中圣哲,当之无愧,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也。然而以 杜甫“大庇天下寒士,吾庐独破”的精神境界,这国家不幸换来的诗家之幸于他却是悲哀了。

杜甫《赠李白》之诗有“飞扬跋扈”四字,可概括李白之为人,诗如其人,李白之诗也大抵如此。而杜甫自称其诗“沉郁顿挫”,则其为人也可见一斑了。而细细想来,这“飞扬”与“沉郁”的区别却宛如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斧,一分为二却合二为一。

可惜李白的传人不多,后世虽然也有诗人被呼为“小李白”,“谪仙人复出”,但能培育诗仙的大唐盛世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苏东坡亦被称为坡仙,其诗宛如行云流 水,也是与李白一样的“神于诗者”。不过东坡为人旷达,不似太白飞扬跋扈,是叶嘉莹先生所谓人化为仙者也。而太白却是仙谪为人,那份天才的悲哀愈加可悲可 叹了。

杜甫集诗之大成,后期又以其天才求新求变,开后世无数法门,声名越来越响,因此后世诗人几乎无人不受杜甫影响,然而大都得其皮毛。当然登堂者不少,入室者亦有之,然而真正得其衣钵并不拘一格发扬光大者,李义山黄山谷二人而已。

更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妄自品评李杜优劣。或自以为得老杜之法门,而讥太白大而无当,或怀着鬼胎以浪漫主义自居,贬斥杜甫,更有人作“李杜相轻”之论。老杜的两句诗正是写给这些人的: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还是韩昌黎说得好:“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论其他,李白杜甫的诗作的确如诗国中的日月。那太阳给了后人多少滋养,那月亮又激起后人多少情怀!

那么万口传颂的李杜诗篇究竟是如何的照耀乾坤呢?下篇便见分晓。

上篇完,在下便是传说中的倒剩白玉汤。

《围城》妙文——“陵谷山原”

作者:白玉汤
来源:华新原创版

钱钟书先生被誉为“文化昆仑”,其《管锥编》等学术巨著亦是壁立千仞。但一般读者要想通过这些学术专著一窥“文化昆仑”的风采却颇有难度。因这些著作多为文言,且旁征博引,我等不学之后辈,恐怕还未登山便已累死在山脚下;纵然勉力前行,估计也会因缺氧窒息知难而返。

好在钱先生还著有《围城》《人兽鬼》《写在人生边上》等小说散文作品。这些作品亦如三棱镜一般折射出先生的学识和智慧,而且容易被普通读者接受并津津乐道。而这些作品里面,最为脍炙人口的,当然是长篇小说《围城》。

笔者最后一次读《围城》,想来也是四年前了。当时还像条小花尾巴狗一样转着圈圈追赶十几岁的尾巴,对爱情事业社会人生毫无关心也无从关心,无法真正理解那“被围困的城堡”,更无法体会那“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的无奈与尴尬。

只记得那时候《围城》是笔者床头必备的书,有事儿没事儿就翻开来看,然后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小舟,在五光十色的万顷烟波里荡漾,荡得目眩神迷却还怡然自 得。那一个一个精妙绝伦的比喻和一句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妙语像浪头一般打来,看得人懵懵懂懂,仔细体会之后豁然开朗,正在浅笑着微笑着大笑着甚至狂笑着对 面着这个浪头,却不道人家已经偷笑着混入海水中了。还没回过神来,另一个更大的浪头又扑面而来。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读《围城》的确是精神上的冲 浪。

《围城》不像某些长篇那样有着恢宏的气势或者精妙的架构,但它风格奇特,在中国小说史上独树一帜,书中人物更是个个呼之欲出。四年过去了,那些充满个性的 人物依然在笔者的脑海中鲜活着:在生活中毫无用处的知识分子方鸿渐,有些本事却爱情事业未见丰收的赵辛楣,无聊小资高傲闷骚的女博士苏文纨,看起来单纯幼 稚却有城府有手腕的“鲸鱼”孙柔嘉,“白多黑少”人见人厌的色狼李梅亭,精于世故的老狐狸高松年,脸皮比脚后跟还厚的大骗子韩学愈,两片红嘴唇十个红指甲 就能做提纲的“汪太太”,甚至“拼盘姘伴”的四喜丸子曹元朗无一不鲜活如生活在我们身边的真人。

然而笔者最感兴趣的,是好多朋友不太注意的一个“名士”——董斜川,以及他的“陵谷山原”妙论。不敢独享如此的妙文,在此特地拿出来和朋友们分享。

董斜川这个人物出现在第三章的那个很出名的饭局里,那个“围城”的譬喻就是在这里借苏文纨之口提出的。本次饭局,除了铁三角方鸿渐,赵辛楣和苏文纨之外, 还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大才子董斜川,另一个是所谓的哲学家褚慎明。我们知道,《围城》中唯一没有讽刺的人物是唐晓芙,因此这两位客人也免不了被作者不留情 面的嘲讽一番,但讽刺的程度和方式有着明显的不同。所谓的哲学家褚慎明其实是个大脑空洞一无是处只会吹牛的现世宝,但董斜川却实在有些旧时名士的作派。他 从气概到家世,从才学到妻子都使方鸿渐绝望地企羡。感觉作者对这个人感情比较复杂,不是一味褒扬或讽刺,而是客观地呈现了这么一个人物,一个只有在钱先生 笔下才能活的人物。

斜川是名父之子,虽然在国外呆过,言行却颇有旧式的文人气,“口气活像遗少”。说实在的,斜川的确像尊人物,他的旧体诗(乃是钱先生亲自为其量身定做的) 也颇见些功力。他喜欢管文化名人叫“世伯”,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对于不合他脾胃的文化,却又极力贬低,从另一个角度抬高自己。

他学诗学的是“同光体”,同光体是同治光绪年间提倡师法宋人的一个诗派。因此他对于自己父亲身上未摆脱的乾嘉习气颇看不上眼,甚至对于黄仲则龚定庵这两位 公认的前辈大家极为不屑。后来又批评新诗,假托他的“老世伯”陈散原先生之口说新诗“太可怜了”,觉得就连写得最“有意思”的徐志摩境界也差得太远。再后 来又攻击“诗界革命”的旗手黄公度和“情僧”苏曼殊,说他们的诗是“二毛子旧诗”,仿佛只有对他的路子才能称得上是好诗。最后他终于抛出了经典的“陵谷山 原”论:

“当然是陈散原第一。这五六百念年,算他最高。我常说唐以后的大诗人可以把地理名字来概括,叫‘陵谷山原’。三陵:杜少陵,王广陵--知道这个人么?-- 梅宛陵;二谷:李昌谷,黄山谷;四山:李义山,王半山,陈后山,元遗山;可是只有一原,陈散原。”说时,翘着左手大拇指。鸿渐懦怯地问道:“不能添个‘坡 ’字么?”

“苏东坡,他差一点。”

我们知道斜川师法宋人,因此对那些重视锻炼苦心经营的大诗人情有独钟,而对于行云流水般的才子诗则看不上眼——就连苏东坡的诗都不能入他法眼。

现在我们来看看他所说的大诗人们:三陵:杜少陵即诗圣杜甫;王广陵是王安石的挚友,宋代“气概最阔大”的早夭诗人王令;梅宛陵是宋诗的开山祖师梅尧臣。二 谷是笔者最喜欢的两位诗人:李昌谷即是千古一人的“诗鬼”李贺;黄山谷是大名鼎鼎的同杜甫一样“圣于诗”的黄庭坚。四山:李义山便是大家熟悉的最扑朔迷离 的“朦胧派”大诗人李商隐;王半山是北宋大政治家大散文家大诗人王安石;陈后山是黄庭坚之外“江西诗派”里的另一宗师陈师道;元遗山是大家熟悉的金代诗坛 巨擎“问世间情是何物”的元好问。至于斜川的“老世伯”陈散原,则是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位古典诗人”的“同光体”赣派首领陈三立。

我们抛开斜川不说,这份名单还是颇有价值的。钱先生也对宋诗情有独钟,因为宋诗重理趣,是文人诗,与先生自己的性情颇合。他在《谈艺录》中说:

“唐诗、宋诗,亦非仅朝代之别,乃体格性分之殊。天下有两种人,斯分两种诗。唐诗多以丰神情韵擅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

虽然斜川所选的多是合他脾气的诗人,但这里提出的“陵谷山原”却皆是杜甫之后的大家,名家,兼有诗界的奇葩,大都是绝顶高手,很有代表性,或者这竟或是先生自己所偏好的诗人也说不定。

笔者的意思竟是以此“陵谷山原”为主线,粗粗梳理一下诗圣杜甫之后的诗歌发展,并将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在今后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中和朋友们交流。

但笔者非特拾斜川牙慧也。斜川的言行正应了许地山先生的一句话:名士厚颜颇类娼。笔者若拾娼家唾余来咀嚼,则与乞儿无异了。如果可以,算是从“文化昆仑”那里发现并取来一块奇石,跟周围的朋友一起欣赏赞叹吧。

本篇完,在下便是传说中的倒剩白玉汤。

白云千载空悠悠

作者:白玉汤
来源:华新原创版

黄鹤楼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睛川历历汉阳树,春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便是流传千古,备受后人激赏的《黄鹤楼》了。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清朝的吴昌祺更说此诗“不古不律,亦古亦律,千秋绝唱,何独李唐?”(《删订唐诗解》)。我们今天便来讨论这首“擅千古之奇”的《黄鹤楼》。

现在的通行版本首句多作“昔人已乘黄鹤去”,前三句连写三个“黄鹤”的奇笔早已脍炙人口。很多人大概不知道首句的另一个版本“昔人已乘白云去”。笔者认为 “白云”“黄鹤”各有千秋。若用“白云”,则此诗可谓正中之奇,乃是“亦古亦律”;若用黄鹤,则此诗可谓奇之又奇,“不古不律”。两个版本真是各有各的好 法,笔者竟不能取舍。但依施蛰存先生在《唐诗百话》中的考证,唐宋古本皆作“白云”,“似乎在金元之间,有人把‘白云’改作‘黄鹤’”,这里笔者姑且从 之,并非取“白云”而舍“黄鹤”,读者须明了。

下面便来分别讨论“黄鹤”“白云”各自的好处,以辨奇正。

首句若用“黄鹤”,则前两联为: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笔者认为,“黄鹤”的存在道理至少有三。

第一,黄鹤楼是因黄鹤山而得名。黄鹤山的来历说法不少于三个,但都是仙人乘鹤至此。金圣叹说“白云”二字大谬,理由之一便是“且使昔人若乘白云,则此楼何故乃名黄鹤?”

第二,据说李白登黄鹤楼看到崔颢的诗,大为折服,只说了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无作而去,但后来却一再模仿此诗,著名的《登金陵凤凰台》 和《鹦鹉洲》皆是如此。李白两首诗的首联分别是“凤皇台上风皇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和“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设若此两诗皆是模仿《黄鹤 楼》,则两相对比,很容易看出《黄鹤楼》首联也应当连用两个黄鹤。

第三,从艺术的角度分析。连用三“黄鹤”是奇笔,律诗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写法的,的确出奇制胜。但因为有了第一句,第三句不免显得有些落空,笔者也因此而一 度想要舍“黄鹤”而取“白云”。但转念想到,正因为这落空,第四句“白云千载空悠悠”竟似飘然而来,前人所谓“意得象先,神行语外”,不谬也。

但若用黄鹤,首句颇不合格律,王力先生认为拗救也不彻底,因此判定《黄鹤楼》为“古风式律诗”。但近来也有人认为此诗有拗有救,是合格的拗律,这些都不是笔者关心和可以解决的问题,因此不做讨论。

首句若用白云,则前两联为: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笔者认为,首联用“白云”的理由至少也有三。

第一,正如施蛰存先生在《唐诗百话》中所说,唐宋古本皆作“白云”,“似乎金元之间,有人把‘白云’改作‘黄鹤’”。文中还给出了用“白云”的一些分析,颇有些道理,推荐看看。

第二,若用白云,则首联只有“乘”字拗,并被补救,因此格律上稍胜一筹。但考虑到《黄鹤楼》本身便是奇诗,因此这个问题关系不大。

第三,依然是艺术上的分析。第一句用“白云”虽无典,却于理也合。前两联盖云仙人乘云而去,此时此地空有诗人来登黄鹤楼。楼以鹤得名,鹤却一去不返,在楼 上追思昔人,却也不可再得,唯有白云千载悠悠。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七字既给人空间上的广阔感又给人时间上的悠远感,这样时空双双被拉伸到无穷。第四句 依然是自然而然地映现在读者的脑海中,此空旷无际的时空中唯有那无生命的白云永恒地存在着,那些仙人啊黄鹤啊一切的生命不过是匆匆过客。这样,两联四句, “白云”“黄鹤”仿佛双流而下却又交汇而成,正所谓“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读者可以自己细细体会,这种感觉可 会而不可言,纵使勉强道出,也味同嚼蜡了。

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没有争议,而且是千古奇句。“黄鹤一去不复返”后面连用六个仄声,明显出格。但现在读来,由于“一”和“不”字的 变调,这七字却丝毫不显得拗口。“白云千载空悠悠”以三平声字结尾,属于三平调。一般来说,三平调是古体诗常用的,律诗不应当出现,这又属变格。因为三平 调结句读来留有余响,给人以回味无穷之感,因此这句读来特有古风,造成了特有的效果。另外此联并没有严格的对仗,更显得古意盎然。读罢此联,那广袤的时空 与悠悠的白云留在读者脑海里久久不散。

此诗后半部分回到律诗正格。由于前两联过奇,颈联正应该四平八稳才能托得住,否则全诗便显得支离破碎。不信请参看李白的《鹦鹉洲》:

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
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
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

前两联也充满古意,“芳洲之树何青青”七字竟似乐府诗,但第三联有些疲软繁琐,便不似诗仙手段了。

但《黄鹤楼》颈联只罗列登高望远所见景色且文字古朴,因此将全诗拉回正格。“春草萋萋”多有作“芳草萋萋”的,这里从古本作“春草”。此联虽只言眼前所 见,似不牵连上文,实际上却是一气贯穿。诗的上半部分给读者的感觉是生命在永恒的时空中不过是匆匆过客,而现在眼前所见晴川春草一派青葱,面对此情此景, 我们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什么?不错,是生命与灵魂的归宿。

所以尾联又是自然而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诗人对此茫茫宇宙百感交集,所发的何止是思乡之情,很明显还有对灵魂归宿的追寻,但这层意思 是深层次的,是藏在乡愁之内的。此“乡关”既可以是我生身之乡,亦可是我灵魂的来处与归处。日已暮,乡关何处?面对此情此景,所有的只是一个“愁”字而 已。读者须注意是“使人愁”,是诗人原有的愁绪被触发还是面对浩淼的烟波而自生愁,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亦是千秋绝唱,与《黄鹤楼》真是敌手。其尾联“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表达的是政治上的愁绪,前人认为“远过乡关之念”。但现在看来,这种个人的政治情绪较难引发共鸣,倒不如乡关之念更能穿透历史了。

这便是笔者对千古奇诗《黄鹤楼》的分析,希望朋友们喜欢。但诗是一种感觉,对诗的分析只是加深理解和帮助更好的感觉罢了,追逐字句,空谈格律到底是基础功 课而已。因此笔者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系列不过是糊饭嘎巴碎米粒儿,白菜帮子菠菜叶,加上半块馊豆腐罢了。如果您对诗歌不甚了解,希望能对您有一点点启 发。如果您现在或以后有了自己的见解,那就把这“珍珠翡翠白玉汤”倒掉好了,本来也没啥滋味的。

本篇完,在下便是传说中的倒剩白玉汤。

Friday, December 08, 2006

黎巴嫩——“颜色革命”的反串版

黎巴嫩——“颜色革命”的反串版

[于时语]  (2006-12-08)

  旧中国有农历年关讨债还债的习惯,因此有句俗话:“腊月债,还得快。”看到黎巴嫩最新的动荡,令人无法不想到这句俗话,这里的腊月债,便是华盛顿曾经玩得得心应手的“颜色革命”。
  这次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什叶派,联合若干马龙派基督徒派系,发起群众运动,反对亲美的黎巴嫩总理福阿德西尼乌拉的政府,以大规模示威开场,进而占领首都主要广场,迅速搭立大批帐篷,摆出打持久战架势,非把西尼乌拉政府拖垮台不罢休。真主党领导的反对派同时不再承认政府的权威,称其决策和政令为“非法”,整个国家陷入瘫痪。
  不健忘的人都可以马上看出:这完全是华盛顿近年来在世界各地以“颜色革命”来实现“政权更易”的路数。尤其是2004 年乌克兰的“橙色革命”:乌克兰首都基辅出现严密组织的浩大“自发”群众示威,并且马上配置了激光照明、最现代的大型等离子电视屏幕、极为先进的集会音响设备、大批帐篷和橘色服装道具等等,与今天贝鲁特的情形何其相似。
  

极具讽刺意味

  2005年初黎巴嫩前总理哈里里遇刺身亡,美国联合黎巴嫩的旧殖民主人法国,借机发动所谓“雪松革命”,以大型“群众示威”,迫使亲叙利亚的总理下台和叙利亚从黎巴嫩撤军,也基本按照这一格局。此后黎巴嫩产生由反叙利亚人物主导的新政府,美国和西方势力由此成功地取代了叙利亚对黎巴嫩几乎30年的控制,一时成为华盛顿以“颜色革命”向中东“输出民主”的典范,也是美国新旧保守派津津乐道的重大外交成就。
  据各方透露,从召募反对派到“发动群众”,加上组织具体行动所需的经费装备,“颜色革命”的成本并不便宜,每场“革命”的价码少说在数千万美元之谱,一般都是由美国政府、国会以及与官方关系密切的各种基金会通过“非政府组织”渠道秘密发放。可是这与伊拉克战争上千亿美元的无底洞和巨大的人员伤亡相比,不能不说是既廉价又“卫生”的政权更易手段。更何况在黎巴嫩还有沙地阿拉伯帮助埋单,何乐而不为?
  可是风水轮流转,真主党今年夏季成功抵抗了中东军事霸主以色列的全力进攻,威望大增。而美国政府却在紧要关头不顾黎巴嫩朝野的再三呼吁,在安理会反对并拖延停火,令仰赖华盛顿的西尼乌拉总理大失政治资本。真主党挟战胜余威,在黎巴嫩政府中要求增加部长席位不果之后,依样画葫芦,照华盛顿的原创剧本上演了“颜色革命”的最新反串版,令美国全力支持的西尼乌拉如坐针毡,连《华盛顿邮报》都承认具有很大的讽刺意味。
  真主党自身财源有限,何况在夏季血战之后,还动用大量资金帮助受难地区重建。美国和西方口口声声指责干预黎巴嫩的叙利亚也是穷国,目前这场“颜色革命”反串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后有什叶派伊朗的资助。
  可是这也显露了美国和西方的双重标准和虚伪:原先美国一手推动的黎巴嫩反叙利亚“雪松革命”,是“自发的民主运动”,而目前真主党的倒政府运动,便是 “外部势力策划的政变”。如此前后径庭,何来道德说服力?伊朗固然是真主党的施主,然而黎巴嫩总理西尼乌拉获得美国、法国和沙地阿拉伯的大量金钱支持,也决不是秘密。后三者的财力总和远比伊朗雄厚,然而西尼乌拉政府仍然岌岌可危,说明外部势力再是强大,仍然离不开黎巴嫩国内派系各自的民意基础。


华盛顿在中东的影响力下降

  笔者曾经指出:黎巴嫩层出不穷的政治危机,根源之一在于原法国殖民主义一手设立的不公平“民主”制度,由马龙派基督徒和逊尼派永久瓜分总统和总理职位,而使什叶派一直处于政治和经济上的劣势。如今什叶派早已成为占黎巴嫩人口约40%的最大族群,却仍然必须面对这一不公平的政治制度,尤其是国会议席的分布虽然有些改革,仍然在人口比例上大大压制了什叶派的代表。在黎巴嫩实现真正一人一票的公平民主,是什叶派反串“颜色革命”的重要动因,也是平素高唱民主的美国和法国绝口不提的事实。
  由于马龙派基督徒的分裂,这次黎巴嫩的动荡,表面上体现为逊尼派和什叶派之争,因而在国际上成为沙地阿拉伯与伊朗争夺区域领袖地位斗争的一部分。但是撇开教派差别,沙地是传统逊尼派专制主义的代表,而伊朗的民主制度再有各种缺陷,也远比沙地的君主专制进步。从这一意义,真主党在黎巴嫩反串“颜色革命”,反映了阿拉伯和回教世界的民主潮流。
  正如美国报刊承认,黎巴嫩动荡反映的另一明显事实,便是“亲美标签”在阿拉伯世界中的“政治毒性”:西尼乌拉总理的政治弱势,很大程度上是他被真主党描述为华盛顿的代理人。事实上阿拉伯和回教世界的大多数 “温和”领袖都面临这一难题,也是美国“伊拉克研究小组”最新报告承认华盛顿在中东影响力不断下降的主要原因。
  正如法国《费加罗报》新近的社论指出:黎巴嫩和伊拉克等地的局势发展,代表了西方战略优势的终结。以笔者之见,“阿拉伯街头”民意日益通过民主渠道表达,则意味着华盛顿基本上丧失了在中东地区推行“颜色革命”的胃口,而回复到与沙地、埃及、约旦等专制政权的紧密合作。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