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14, 2007

亂世(05)

標題:亂世
作者:赤壁焰
來源:三國友盟

第二章 荒道草長

第五回 半負半抱全力趕,一文一武兩相歡。


  吳陳兩名軍官去遠,韓珍倒地不起,爭鬥便止。聶武倫低聲道:「主公,此地恐不宜久留。」黑臉大漢湊到蔣富春耳旁,也低聲道:「小爺向北去了。」蔣富春點頭,俯身查看祿兒,見傷勢沉重,便道:「把孩子抱著走,老人家也一併帶著,咱們回城西。」聶武倫提起地上包袱,從中取了兩塊官銀,遞到櫃前,說道:「打壞東西,賠給你的。」說完便去攙扶說書老者。

  梁明負起苗竹簍箱便要走。蔣富春阻住,將軍刀配在腰上,提手接過簍箱,親自負上,右手挽了梁明,邁步便走。眾人出了店堂,一路向北,須臾便走出城門。只見城外一箭之地,大樹下羅熙等人皆佇立苦候。蔣韜見了父親,急急奔來。蔣富春見眾人均安,祿兒也還有氣,心下略定。

  眾人不暇歇息,連忙又趕了近十里路,到得一處茂密叢林,才停下飲口水。聶武倫撿了一塊乾淨地方,讓梁明好生坐下,替他裹傷,四個老僕也在一旁倒水遞布幫著忙。而羅熙向中年文士跪下磕了個頭,道過驚擾,稟道由來,只把聶武倫曾要殺他的事情隱了。蔣富春正查看祿兒、梁明傷勢,聽那羅熙給老師道驚,忙回頭向那中年文士作揖。那中年文士還了一揖,道:「晚生焉州憲城岳代儒。素聞宣州蔣侯一門儘忠臣孝子,蔣將軍更是名傳天下。不料今日有緣拜見。」蔣富春客氣了幾句,岳代儒又叫羅熙向蔣富春行禮。蔣富春俯身扶起,便問道:「我瞧這孩子很好,他說他父母都亡故了?」岳代儒道:「正是。這孩子的爹是莞茗郡察水利郎中。晚生蒙眷,受聘給這孩子啟蒙。去年春,欽掌郡使孫大人給參倒下獄。這孩子的爹也同罪論處,所幸任內有功,輕判革職。清官被參,心忿又染風寒,便病倒了。後來轉成肺癆,連同他母親都大歸了。」

  蔣富春聽了,心中大是不忍,左手原本撫著蔣韜的頭頂,右手便伸去攬住羅熙,問道:「這孩子還有親人沒有?」岳代儒嘆道:「有個堂叔常州在作鹽商。去年秋本來要帶他前去依親的,不料晚生是書生體弱,也染上肺癆。這孩子日夜湯藥侍奉,也染上一點,纏了數月才好,天幸得癒。因此也就拖延至前日才動身。好好的孩子交在我手裡,竟消瘦至此,晚生罪孽不小。」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長輩說話,羅熙本來不敢插口,聽了岳代儒的話大有自責之意,連忙道:「老師,學生身上都已大好了。」岳代儒點了點頭,蔣富春也不以為忤,笑道:「日後要重調養。」羅熙應道:「是。再五、六日便到堂叔家了,住下來便調養。」蔣韜也跟著開言:「爹,咱們也要到常州找紀伯伯,那就正好跟他們一路走。」蔣富春蹙眉道:「卻不知紀屏大人眼下怎麼了?」說著,搖頭負手踱到林外,眺望青山,心事重重。

  此時雨已歇止,眾人身上的衣服也儘乾了。梁明心中不安,問道:「那小孩子傷勢怎樣?」聶武倫回頭一看,那說書老者自顧自悲泣抹淚,便悄聲道:「人是醒了,只是小孩子不堪外傷,雨一淋,發起熱來。咱們身邊只有金創傷藥,得尋大夫設法給他解熱,不然只怕挨不多時。」哪知話聲雖輕,那說書老者仍是聽見了,哭得更加悲戚。蔣富春過來問起,聶武倫照實說了,又道:「剛才行跡已露,不想些法子虎山老店是不能去了。左右不知道哪裡有去處?」蔣富春卸下簍箱交給聶武倫,指著一旁的大路道:「你們沿這路慢慢向前去,不必趕路,有岔路便擇北方走。」又向梁明道:「傷腳別使蠻力。最遲兩個時辰,我們就趕上了。」梁明應道:「是,末將知道。」雖是在外,仍是軍旅答話口吻。

  蔣富春又向黑臉大漢道:「你隨我來。」接著轉身就走。聶武倫低聲囑咐:「孔楠越大人,當心主公。」那黑臉大漢孔楠越點了點頭。隨蔣富春而去。

  只見兩人回頭又往既陽城回頭奔去。蔣韜不捨,頻頻回顧。羅熙見狀,便走到他身邊打話分他心神:「小爺,剛才多謝你替小弟攙扶老師。」蔣韜連忙道:「哪的話?啊!你別叫我小爺,叫我蔣韜就行了。」又問:「羅熙,你今年多大了?」羅熙答道:「十四歲。蔣世兄,你呢?」蔣韜笑道:「我也十四。三月十二生的,比你大吧?」羅熙也笑:「小弟是十月生的,比蔣世兄小得多。」蔣韜聽他吐屬文雅,不禁欣羨:「你有老師真好,說話真好聽。」羅熙道:「蔣世兄別欺小弟,您府上是將軍、侯爵府,怎會沒有西席老師?」蔣韜道:「我家是軍門世家,世代都是武官,沒有請老師。只有咱們宣州司政大夫陸崇先生住在家裡,教我們兄弟姊妹識字。想讀的人,每天早晨便自己到大書房去,就是貪懶不去,家裡不管、陸崇先生也不管。娘說,朝廷重武不重文,同品宣撫,文宣撫要聽命於武宣撫,所以我讀了大約十五、六本書,奏章、官報都能讀懂,我娘就叫我跟爹說,不再讀了。」

  「啊!」羅熙嘆道:「那真可惜。」蔣韜問道:「怎麼?」羅熙道:「小弟本來想跟蔣世兄談談文章的。」蔣韜低聲道:「是。我常常想能多讀幾本書,不要這樣粗魯就好。」羅熙一怔,連忙道:「蔣世兄別多心,小弟沒有這個意思。」蔣韜楞道:「沒有什麼意思?」羅熙漲紅了臉,又不好明說,又不知怎麼開言,只道:「我……我那個……小弟沒有惡意的。」

  蔣韜攜了羅熙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不是笑我。是我自己跟爹說不要學的。就是讀,也不讀詩文,都是讀奏章之類的。我姊姊只學女紅,還不識字呢。倒是我弟弟妹妹,卻一路讀下去。四書五經都讀,也學詩詞。」羅熙點點頭,蔣韜指著前頭領路的聶武倫,又說:「他是我們靖海軍裡頭,很聰明又很有耐心的聶武倫將軍。我沒讀書之後,爹叫我跟著聶叔叔學騎馬、學射箭。他常常帶著我們去打獵,很好玩的。棄文學武也沒什麼不好。讀書是講究裡頭的字跟涵義,學武也有講究。講究怎麼在癲馬上騎的快又不摔下來,講究怎麼把弓拉滿射出力道大的箭,還講究怎麼射野獸顏面不傷了牠們的皮毛……」說到此,向羅熙粲然一笑又道:「很好玩的。」羅熙道:「小弟都不會。小弟身子瘦,又常生病。沒摸過弓箭,也沒見過幾回馬。」

  「哎!」蔣韜頓足道:「那真可惜。」羅熙問道:「怎麼?」蔣韜道:「我本來想,等到常州,咱倆可以一起去打獵的。」羅熙黯然道:「是。小弟常常想精神能健旺一點,不要那麼文弱才好。」蔣韜一呆,賭咒道:「羅熙!你別多心。我要是有那個意思,回頭就給我爸爸揍。」羅熙問道:「有什麼意思?」蔣韜紫漲了臉,又說不出口,只道:「我……那個……我絕沒有惡意的!」

  只見前面的聶武倫回過頭來,看看蔣韜、又望望蔣韜,突然捧腹狂笑。後事如何?下回分解。第六回 孝子負氣為哪樁,孤兒感懷憐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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