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云水之章
作者:梦蝶公主
来源:三国友盟
云水之章(第四章 青峰夜话 上)
正午阳光分外灼热,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山间小路本就人烟稀少,此时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一小队山匪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密林中,十几双贼溜溜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半山腰的羊肠小路。
一个小个子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对旁边一人道:“郑头儿,消息可靠吗?猫了快两个时辰了,连只鸟也没看见。”
郑头儿瞟了他一眼,小声道:“陈猴子和张大虎亲眼看见的,还能有错?据说,”郑头儿压底了声音,笑得色色的:“那个小白脸长得比大姑娘还俊呢!”
有人在后面接嘴:“该不会是让茶棚那只小狐狸精给拌住腿了吧。”话音刚落,引起一阵哄笑,疲惫的倦意被驱散了不少。
便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渐渐传入众人耳中。郑头儿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来了。”十几个人立刻压低身子,匍匐在密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曲折蜿蜒的山路。
很快,独行的一人一骑闪入他们的视线。白衣的少年牵着白色的马,走在阳光下,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马蹄声孤单而有节奏的响在寂静的午后,一声声敲入心坎。只这几声蹄响,就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小个子看得有些发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还真是个美人啊。”
郑头儿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小个子马上凑过去:“打个商量,和裴寨主说说,到时候把这个美人赏给我吧。”
“开玩笑!”郑头儿捶他一拳:“人家是个男人,你瞎想什么呢?”
“可是他长得……”小个子还要辩解,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别说了!过来了过来了!”小个子这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独行的少年走到密林前,忽然停住了脚步:“藏了这么久不累吗?都出来吧。”清冷的声音如碎冰相击,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味道。
躲在密林内的山匪听了这句话,险些没把手中刀扔出去,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郑头儿定了定神,一挥手率先从林中跳出来:“小子!站住!”
他身后,十几个人鱼贯而出,拦住了少年的去路。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阵阵杀气。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却如海般凝定。一双深黑色眸子宛若寒潭,波澜不惊。
郑头儿站在路中央,把手里大刀一横:“小子,今天碰上老子算你点儿背,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了!”
少年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映上他苍白的侧脸,轮廓之精致,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子,你听到没有?”按理说象这样的白面书生听到自己要被杀以后都应该跪下哀求或拔腿就跑才对,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平静如水,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们,”少年开了口,问得却是个不相干且毫无必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做山匪?”
“……”郑头儿一愣,随即叫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子没功夫跟你瞎扯!”说着他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
少年冷冷一笑,微一侧身,让过两个张牙舞爪的家伙,同时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扔过去:“下山做些小买卖吧,别再干这种营生了,家里的亲人还惦记着你们呢。”
“……?”郑头儿木呐呐地接过银子,诧异地瞅着少年,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亲人?我们还有亲人吗?哈哈……亲人……”笑到最后,竟已是泪流满面。
少年微侧过头,没有人看到他眼中闪过一点晶莹:“你们没有了亲人,难道还想让更多人也象你们一样失去亲人吗?”午后的阳光明媚,照进他的眼里,却仿佛冷月凄清。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是低头不语。
一时之间,山路上一片静默。惟有风吹密林声,仍不绝与耳。
片刻之后,少年转过头来,神态已如平常。他牵住马,缓缓地从郑头儿身旁走过。
单调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却掩不住一身的寂寞。
小个子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素色身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推了推呆若木鸡的郑头儿,声音里有几分失落:“他……他走了。”
郑头儿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眼里脑中一片酸涩,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回去?”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刀疤脸一阵冷笑:“郑头儿,你不会是想拿这两锭银子跟寨主交差吧?要是让寨主知道你今儿放走一个大户儿,咱们弟兄都跟着你倒霉!”
郑头儿心中一悸,他猛地想起上次陈老六因为放走一个女子而被挖眼削鼻的惨剧。裴寨主的脾气他是清楚的,若是让他知道谁私放了人,轻则剁足剁手,重则一个小队都会被扔到山涧里。
刀疤脸继续冷笑:“郑头儿,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赶快禀报寨主,就说咱们弟兄打不过那小子,让他给跑了;第二、按那小子说的,哥儿几个分了银子下山去,不过,”刀疤脸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怪笑:“会不会让寨主抓回来,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郑头儿左脸肌肉跳了几跳,然后认命似的长叹口气:“那还等什么?快去禀告寨主!”
山花漫野,古树成荫,在微微的清风中漫步本是一道赏心悦目之极的风景,此刻却被毫不留情的打断。
赵云冷眼看着面前足有数百人的山匪队伍,一言不发。
为首的黑衣大汉身材高大,神情甚是孤傲。一双焦黄色眼珠在赵云身上转了几转,忽然问道:“可是你打了我手下的弟兄?”
赵云皱起眉,眸光一寒,朝大汉身后的匪兵瞧去,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小个子和郑头儿等人。那十几个山匪马上低下头,没有勇气正视那双幽深的眼睛。
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赵云把眼神移开,用一种优美清越的声音问道:“你可是这里的寨主?”
大汉双手抱胸:“不错,我就是卧牛山的寨主裴袁绍。小子,你是不是想灭了我这山寨?如果真是这样,那可要恭喜你了,官府五千两的赏银你这辈子也花不完吧?”
赵云一皱眉,觉得这几句话说不出的刺耳:“你们横行卧牛山,烧杀抢掠,不留活口,激起民愤。这种滔天罪行,人人得而诛之。”
裴袁绍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得好听。我们做山匪激起民愤,你怎么不去问是谁逼得我们做山匪呢?”
“什么意思?”
“是人就要吃饭。如果连饭都吃不上,饿死都没有人管,那不做山匪做什么?饿死鬼么?剐我们的肉养活了你们这些诸侯贵公子。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无衣无食,你们却个个吃香喝辣,过得好逍遥啊!”
赵云觉得他的话里虽有几分道理,但是愤愤不平的嘲讽占了大半,心中十分不舒服:“如果你的意思是说有贪官污吏逼得你们走上这条路的话,那你们的滥杀无辜就有道理了么?就算你们走投无路,那些过往行人和你们又有什么仇恨,就无缘无故死在刀下。你认为是官逼民反,但你们中真正被逼反的有多少,贪财爱色的人又有多少?你们抢劫一次,就有多少户人家因此而生离死别。如果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义愤的话,拍拍胸口,你的良心何在?”
赵云讲得义愤填膺,裴袁绍的脸色变了再变,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赵云继续说下去:“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平等、公平的社会,通过做山匪的方法来达到简直是荒谬之极。国家不稳,政局如何平稳,政局不稳,百姓如何安生?怀才不遇不是理由,更不能成为你们伤天害理的借口!如果你还有一点正义感的话,就应该放火烧山,不要再做这种烧杀抢掠的勾当了!”
裴袁绍听他说完,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小子,你的话不错。也许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却是我们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途径,你们这些从小享尽荣华富贵的家伙是不会体会到这种感觉的。小子,既然你能打伤我手下的兄弟,说明你还有些本事,放马过来,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言闭,抡刀就朝赵云面门砍来。
赵云沉下脸,此人怎么如此顽固不化?想到过去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赵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点燃了沉寂许久的豪情壮志。裴袁绍,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侧身闪过那柄大刀,赵云挺枪刺向裴袁绍左肋。裴袁绍的刀还没来得及收回,那杆枪已经到了自己身前,“扑”的一声,鲜血四溅。
赵云回过身,甩了甩因为打斗而有些散乱的发丝,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声音:“裴袁绍,这一枪我是为在卧牛山上死亡的无辜百姓而刺的。我并不想伤你性命,听我一句话,遣散这些山匪,下山做些正经事情吧。”
裴袁绍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呆呆傻傻地盯着赵云,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手下的匪兵却早已吓的瞠目结舌了,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会有如此精妙的枪法。
意识的逐渐回笼让裴袁绍忽然有了种受到侮辱的感觉,只这么一交手,他就明白了自己与此人的差距绝不是十年八年可以赶上的。回身看了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匪兵,他突然仰天大叫:“小子!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今天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什么面目活于人世?”话音未落,他一反手将刀横于颈上,顿时毙命。
“寨主!”
“寨主——!”
几个匪兵抢上去抱住裴袁绍的尸首,放声痛哭。
赵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变故,却是相救不得。一双深黑色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缓步走到裴袁绍跟前,一扬手,就用那块雪白的披风盖住了他的尸身。半跪在尸体前,赵云轻轻说了句:“你这又是何苦?”
为什么要选择自戮呢?赵云看着自己光洁如玉的手掌,那上面隐隐透出血迹来。一阵眩晕涌来,赵云的眼前又有些模糊了:裴袁绍,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让你选择了做山匪这条路,也许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你今天的做法,懦弱之极!
伸手掏出一包碎银和几锭银子放到地上,赵云的声音极轻极淡:“把裴寨主的尸首埋了,你们拿这些银子,下山去吧。”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赵云静静地离开了。几点晶莹的不知什么物事,便洒落在阳光之下。
云水之章(第四章 青峰夜话 下)
夜深,风静,人未定。
赵云已经在卧牛山上住了三天。毕竟裴袁绍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他不想不闻不问地一走了之。
安顿完裴袁绍的后事,赵云打发了那些匪兵。出乎他的意料,有二十几人死活也不愿下山,非要跟着他不可。这其中就包括那位被称为郑头儿的郑奇和小个子杨进宝。赵云却没有留下任何人,只是把他们一一劝走了。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行的日子。
赵云所住的这个房间并不大,里面的布置却清约简素。窗下一张花梨木书桌,旁边是一个一人来高的书架。淡淡的月光自雕花窗棂照进来,流转满地清辉。
已是夜半,赵云躺在床上,双目渐合,竟是有些倦了。
就在朦胧的睡意即将取得全身的主导权时,恍惚中他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清香。不是那种直扑口鼻的甜腻味道,而是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毫不张扬的在的空气中曼延。
正在此时,窗外寒光一闪,一把长剑自门外飞来,真如闪电一般,却又了无声息,直刺赵云前胸。
长剑将触到衣衫之际,赵云已有所察觉。他纵身向上越去,身子便如滑行在水上一样,姿势曼妙无比。
一击未中,长剑转了一个圈,竟似长了眼睛一般,追踪而去。赵云手里并无兵器,匆忙中左掌拍出,这一掌劲力十足,击偏剑锋。
长剑虽被击偏,却不曾落地,直飞到门口处一个白衣人手中,剑锋如水,犹带三分寒意。
赵云站定,朝那白衣人瞧去。月光映照之下,见她白衣白裙,束一条银色腰带。身形高挑却颇显单薄,脸上覆了个银白色蝶形面具,全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露在衣袖外的一双手看的真切,手指苍白细长,肌肤细致,几成透明。
两击未中,白衣人并不甘心,手持长剑又朝赵云刺去。赵云被这个夜袭人搞得莫名其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结了什么仇家,让这人非要取了自己性命不可。
闪身躲过这一击,赵云就势握住那人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入怀中。那人痛哼一声,想要挣扎,却是动弹不得。赵云微微一笑,忽然好奇心大起,他伸手触到那人脸上面具,轻轻一掀,便将那只面具挑下。
“啊!”那人惊讶的扭过头,柔和的月光照上她的侧脸,秀丽的眉眼间有着几分惶恐,竟是位女子。
“啊?”赵云也是大吃一惊,待明白过来以后,赶紧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人也往后退了两步。
“啪”的一声,长剑从女子手中滑落,她双手捂住脸,背过身去,嘤嘤而泣。
她的这一举动让赵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好象亏欠了她似的。叹口气,赵云开了口:“姑娘,你哭什么?”
女子用衣袖遮住面孔,仍是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拜托!你哭个什么劲啊。”赵云很想这么说:“要哭也应该是我哭才对。深更半夜被人莫名其妙的暗杀,要不是刚才躲得快现在早就变幽灵了,我招谁惹谁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根本没有说出口。看那女子哭得悲悲切切,赵云替她倒了杯茶:“喝点水吧,有什么话慢慢说。”随即,赵云苦笑着摇摇头,明明是被她追杀却还要好言相慰,不知自己何时养成了这种无药可救的心态,想改也改不过来。
女子依旧抽泣着,变戏法般从衣袖里扯出一只手帕,慢悠悠地擦着眼泪。
赵云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发火的欲望,耐着性子等待女子擦干泪痕。
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赵云终于忍不住了。他转到女子面前站定,大声说:“姑娘,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奉陪就是了。”说话的同时,赵云觉得好象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女子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眸,小声道:“把面具还我。”
赵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她的面具,脸上一红,赶紧把面具递给了她。
女子伸手接过,两人指尖相触,女子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赵云干咳一声,掩饰什么似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过了半晌,女子终于开了口:“我杀不了你。”
赵云愣了一下:“什么?”
“我本来是想来杀你的。”女子说。她的面孔上毫无表情。
这是赵云早就猜到的答案,他沉默地看着她。
“不过,刚才和你一交手,我就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再练上二十年也不可能。”
“你为什么要杀我?”赵云反问。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报仇。”很简单的回答。
“为谁?”
“裴袁绍。”
“你是谁?”赵云扬起眉,盯着那张通透的面庞。
女子说:“我是他妹妹。”
“你是他妹妹?”赵云有些失态地拔高了声音,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把眼前这位冰肌雪肤的女子和那个粗鲁大汉联系到一起。
“很奇怪是吗?”女子看着他。
“没…… 没有。你喝茶。”赵云差开了话题。真相大白,心中的疑团一个个解开,他反而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抑郁。今天这个女子来找自己复仇,那么以前死在裴袁绍手下的人又该找谁去复仇呢?冤冤相报,也只是针对活下来的人而已。死了的人曾经干过什么,为了什么而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死了这一事实。
赵云清楚地知道,在他生命中不断扩展开来的隐含的仇恨和痛苦,已经沉重到既无法用解释来抹平,也无法用一个道歉或者以死谢罪就能抵偿。
“你煮的是梅花茶?”女子忽然间的一句问话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呃?是啊,梅花茶,怎样?”
“不错,”女子点头称赞:“没想到,你还懂烹茶之道。”
“呵呵,”赵云得意的笑了,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制茶的本领不在武功之下。
“你叫什么名字?”赵云问她。
“素儿。”
“素儿?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好名字啊。”话刚一出口,赵云就觉得自己有吹捧之嫌,马上闭了嘴。
素儿垂下头,脸上敷了一层淡淡红晕:“我走了,谢谢你的茶。”说着站起身。
赵云什么也没有说。她果真走了,头也没有回一个。瘦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雾霭沉沉,仿佛水墨画一般的风景中。
赵云长出口气,回过头才发现,她的面具没有拿。
第二天下起了雨。雨下得很大,让赵云不得不打消了下山的计划。
晚上,他一个人憋在房间里,有些茫然地看着雨帘,颇觉无聊。走到书架前,顺手抽出一本《诗三百》,半心半意地读着。
一首《桃夭》刚看了一半,门外突然有些小响动,沙沙的声音,好象有谁站在那里,却没有要求进来的意思。赵云微微有些诧异,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白衣白裙,银色腰带。赵云一愣,一个名字马上脱口而出:“素儿?!”
素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长发披在身后,犹自带着水滴:“不让我进去吗?”
“啊……快请进。”赵云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让出门来。
素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为什么刚刚不直接推门进来?”赵云笑着说,拿了块干布递给她。
素儿没有说话,只是很仔细地擦着头发。
“你是来拿面具的吧?昨天你忘记拿了。”赵云说着从柜中翻出一个面具放到桌上。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素儿很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难道我必须有事情才能来这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云笑着解释:“我是说……下这么大的雨,你还来,一定……一定有事吧。”
女子没有说话,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精巧茶具,一个小巧的茶叶包:“昨天你请我吃了茶,今天尝尝我煮的茶如何?”
不待赵云答话,素儿就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很快,一碗融了几分朱红色的碧绿茶汤摆到了赵云跟前,清澈透亮,散发着诱人清香。
赵云这下是彻底糊涂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女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看着笑意盈盈的素儿,又看了看那碗红不红、绿不绿,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颜色的茶汤,稍稍犹豫片刻,他还是勇敢地把茶接了过来。
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啜了一小口,一股芳馥满口的美妙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赞道:“好香。”
第一层防线被攻破,仅存的那点戒备心理也就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有香茶在眼前,就算是穿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没办法,谁让自己患有严重的“爱茶癖”呢。
“也罢,”赵云心中低声说:“……被毒死就被毒死吧。就算是……报答这样的香茶。”
“你可知这是什么茶?”女子问他。
“竹叶香!”赵云不假思索。但马上,他就摇头低吟:“不对不对,颜色不对。这茶里虽有竹叶的香气,却不似一般竹叶香那样清苦……恩,”赵云回味着茶的味道:“这里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味道……莫非是掺了莲沁的玫瑰露?”
“越说越远了。”素儿笑得很开心:“说对了一半,在竹叶香里加了红晶果的汁液,就是这个味道了。”
“红晶果?那是什么东西?” 赵云很感兴趣地追问。
素儿没有理他,只是笑着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如果喜欢喝,我明天继续来。”
“…………”此时,赵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种加了什么红晶果的竹叶香是一种慢性毒药,要连喝多少天才能药性发作。他当然知道应该怎样做:冷静地拒绝,然后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很多时候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性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指出了唯一的生路,他的情感却让他兴高采烈地反其道而行之,压根不去想有什么后果。
那就是他性格中的一大悲剧。
女子走了。一个人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让人觉得好寂寞。
真是好寂寞。赵云苦笑。真是好熟悉的画面啊……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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