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反贪倒扁运动成败论
[陈子帛] (2006-10-19)
迹象显示,台湾反贪倒扁运动在10月10日“天下围攻”之后,转入了战略调整的阶段,大致已画上了休止符。在倒扁运动处于气势如虹时,笔者曾在本栏指出,一旦陷入欲罢不能、无果而终的境地,这场运动究竟会走向何方?现在,这个疑问依然存在。
此前的预测有两个极端结果:一是迅速走向极端,被动迎合激进主张和抗争路线,和当局发生正面、激烈、不妥协冲突;二是维持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温和路线,坚持体制内抗争,主导下阶段政治博弈的基本方向。
威权时代人物的凋零
对于前者,人们在亚洲地区,乃至在世界范围内,都可以顺手拈来无数事例。至于前者,尽管也有成功或接近成功的个案,只是代价太大,或者枪声大作,或者血流成河。而后者尽管值得提倡和尊重,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成功的范例。
严峻的事实是师老兵疲,决策反复,导致倒扁运动陷入困局。在发育不成熟的政治环境中,由于司法、立法系统缺乏独立性,也由于总统的权力毫无法律约束与节制,因此,尽管陈水扁在政治道德层面已濒临破产,诚信荡然无存,但他摇摇晃晃坚持到2008年,将是不得不正视的客观现实。
两岸三地的政治和社会转型,台湾是先行者。对于威权体制的抗争,本土势力无论左右,都曾有过悲壮的尝试,都有可歌可泣的牺牲和奉献。其中,在对抗和推翻威权体制,颠覆国民党统治之上,终身追求台独理念,并为此入狱25年的施明德,以及坚持社会主义理想、追求两岸和平统一的左翼社会政治家陈映真,他们的出发点是相近的,但在国家认同问题上走上殊途,永远无法同归。
已被视为是政治边缘人的陈映真,在北京因二度中风陷入昏迷,无缘见证和参与声势浩大的倒扁运动。而施明德却因为体力、精神透支过度而进入医院。烈士暮年,还能重振旗鼓么?红衫军能否蓄积能量,东山再起?无人有准确答案。
“长使英雄泪满襟”
诚如倒扁总部执行副总指挥简锡堦所言,倒扁运动错过9月底的决战期,造成师老兵疲,决策混乱,群众失去信心,这是最大败笔;更有批评者率直指出,反贪倒扁运动归纳一句话,就是“成也施明德,败也施明德”。
报载,在“围城之战”后的气势和能量达到最高点时,就连李登辉等人也都主张政治协商,所以当时就该一鼓作气提出决战规划。但倒扁总部却拖到10月10日,为民进党和陈水扁提供了喘息和调整策略的时间与空间。
施明德倒扁的目的和动机,与绝大多数红衫军有高度重叠之处,共识点是反贪,是回归“礼义廉耻”的传统价值观。但在维护台湾主体认同、延续本土政权、避免本土政权因贪渎腐败而夭折的问题上,他有自己的坚持。
李登辉在冷静观察之后,对倒扁运动作出了“民主内战”的定性。对陈水扁包庇亲信、纵容家族成员贪渎腐败的鄙弃,李登辉与施明德的立场是一致的。而施明德无意像当年推动总统直选那样采取和警方直接冲突的对决,最主要的原因不在于势单力薄,而在于政治生态和政治环境今不如昔,体制内缺乏当年类似李登辉一类重量级人物的里应外合,遥相呼应。
这里既有政治势力的介入,亦有不同色彩政治人物的盘算。而广场上的“乌合之众”,只能靠一个浪漫主义、理想主义色彩浓郁的“过气政治人物”。尤其他已逾六旬,刚刚做完肝癌切除手术,体力和精力无法应付如此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这也许是黄昏之战,是政治旅途尽头的落日余晖。因此,这场运动不是“一将功成万古枯”,而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情结局。
中产阶级抗争的界碑
对于施明德曾经的执着与坚持,笔者仍愿意给予必要的尊重和敬意。且不臧否其“铁杆台独”立场。施明德在人格和道德境界,与陈水扁的卑劣低下,无法同日而语。
台湾中产阶层在政治转型的不同阶段,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而他们的政治性格,包括和平、理性、守法、有序,展示了中产阶层在政治过程的成熟。
不少人以为,台湾中产阶层的局限性也是今次运动无果而终的主因。笔者以为,正是这些局限性,才促使台湾民主化转型逐渐远离民粹政治,回归常态轨迹。
香港50万人上街表达民意,中产阶层是主要的参与者。台湾持续一个月的倒扁运动,出现了多次数十万人乃至百万人的大规模集结,全然没有政党动员背景,也没有经济补贴动力。尽管暂时不能动撼陈水扁的权位,但却给未来领导人和执政党一个戒惕。谓之“新公民运动”,并不为过。
台湾倒扁运动以及香港的七一大游行,均属于华人社会中产阶层政治参与的两个范例。不以成败论英雄。若说倒扁运动是中产阶层政治参与的界碑,应该不会有多大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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