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战争只是“历史的逗号”?
[于时语] (2006-09-28)
在至关紧要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日益临近之际,倾向自由派的《纽约时报》率先“泄漏”了16家美国情报机构共同编制的机密《国家情报评估》的总结,认为伊拉克战争为全球恐怖主义势力“火上浇油”,并帮助推动了“圣战”意识形态的传播。
这一“泄密”,使得至今硬着头皮坚持伊拉克战争决策“正确必要”的布什总统,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被迫将该机密报告部分解密,可是仍然无法平息民主党的“趁火打劫”,和传媒借机炒作的局面。
布什的新困境,一方面是因为早有过半数的美国公众确信伊拉克战争是个错误,使得白宫各种“开战有理”的解释如同对牛弹琴;另一方面,便是笔者曾经介绍过:美国职业情报圈、尤其中央情报局内部的强烈反布什政府心态以及频繁的反白宫小动作,而且由于战争泥沼对美军组织和士气巨大损害,这一不满情绪正在蔓延到原本倾向共和党的职业军人之中。
在这样的政治现实之下,布什政府不得不开始要求美国公众“风物长宜放眼量”,从长远角度看伊拉克战争的“胜利前景”。
9月24日,布什总统在接受美国CNN有线电视网访问时,竟然说:“当伊拉克最后的历史写成时,〔目前的战乱〕就会像是个逗号。……〔在伊拉克〕有强烈的民主愿望,人民要求有个团结政府,而这一团结政府正在生效。”
布什对伊拉克“团结政府”的描绘显然是言不由衷的遁词,但是他将目前的伊拉克战乱看成只是一个“历史的逗号”,却是一种无奈的真情流露。
对国际现实和历史无知
这一“历史的逗号”,首先反映了布什本人对有关国际现实和历史的无知。几乎所有中东专家,甚至大多数美国右翼的“现实派”都看到,伊拉克从上到下,从南到北,正在经历一场无法逆转的解体过程,即使最后不在全面内战中分崩离析,至多也只会是貌合神离、极不稳定的三方分治。
不妨以中国的文化革命来作类比:在几乎没有内部宗教和种族差异的中国大陆,“派性”可以在短短一两年中发展到大规模武斗和“内战”的地步,并且导致长期的后遗效果。而伊拉克目前的“派性”和低强度内战,却是基于千年之久的宗教派系争端,以及彼此不同的民族、语言和文化,导火线一旦点燃,绝无再回到“团结政府”的可能。
美国外交官和中东问题专家Peter Galbraith今年夏季出版新书《伊拉克的终结》,披露直到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之前两个月,布什总统竟然还不知道伊斯兰内部有逊尼和什叶两大支派。作为世界唯一超强的领袖,以对穆斯林世界的如此粗浅知识,轻率发动战争来“民主改造大中东”,令人夫复何言。
“历史的逗号”形容的另一侧面,是对伊拉克人民目前悲惨境遇的无动于衷和轻描淡写,代表一种强烈的西方中心主义。正如德国《明镜》报道,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曾经是阿拉伯世界最世俗进步的城市,如今却成为“死亡之都”,平均每天有近百平民横死。伦敦《经济学家》周刊报道巴格达市政府卫生局面临“尸满为患”的危机。除了重兵护卫的“绿区” 中的美国人士和伊拉克“团结政府”官员,所有市民都生活在朝不虑夕的气氛之中。
正如中国文革中的武斗迅速升级恶化一样,伊拉克的教派内战也正在恶性发展,此起彼伏的绑架处决之外,受美军虐待伊拉克俘虏的启发,更出现令人发指的各种酷刑折磨,例如用电动钻头在俘虏身上和头上打洞,便是伊拉克战后的一大发明。
伊拉克平民成祭品
除了北方的库尔德族区域,上述混乱状况正在从巴格达向各地蔓延。缺乏最基本的人身保障之外,从医疗卫生到水电供应,大部分伊拉克人口都处在比萨达姆时代还要糟糕的境地。更为醒目的是成千上万无辜平民继续在美军“绥靖”和伊拉克教派纷争中死于非命,成为布什总统“历史的逗号”的祭品。
这些无辜伊拉克生命的价值这一道德题目不计,这场战争不仅影响到伊拉克本身的历史,如同美国《国家情报评估》的总结,更在全球范围内助长了“圣战”思潮的传播,而对整个世界历史产生重大冲击。
最糟糕的是伊拉克战争极大地加剧了全球“文明冲突”布局的深化。再是有“情愿同盟”的掩饰,伊拉克战争说到底是美英“基督教联军”对一个穆斯林国家的占领。于是从欧洲“漫画争议”和教宗“失言风波”,直到近日德国取消上演莫扎特歌剧,西方基督教世界和回教世界的关系每况愈下。
与此同时,穆斯林社会的稳健派和温和派日益失势,极端势力不断上升,阻碍穆斯林国家迫切需要的现代化改革之外,也会影响到西方和穆斯林世界之外所有人的命运。
总之,与布什总统的一厢情愿相反,各种迹象表明伊拉克战争决不是“历史的逗号”,而更像是“历史的惊叹号”。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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